东京伏月塔又名冲天树,以直入云霄、重重无尽而闻名于世。莲到的时候,波本已经在了。他正仰头往上看,赞叹道:“真是杰作啊。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莲抬头看去,这座塔一层又一层,像极了组织里森严的等级。高等级的人可以随意俯视、压制甚至责罚低等级的人,而不必付出代价,简直就是养蛊。在这样的黑暗丛林里,权力太诱人了,所以他不难理解宾加想往上爬的野心。
而自己呢?莲也不清楚自己在哪一层,他也不在乎。高处太冷,低处太脏,中间又挤满了攀爬的人。但这层层流动的黑色高塔,只不过是某些人手中的模型玩具。
“你不说话,是在想什么?”波本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在想宾加什么时候能爬到塔顶。”莲随口说。
波本笑了一声。“爬到塔顶?他连琴酒那一层都够不着。”
莲没接话。他当然知道波本说的是事实,但他不想在波本面前讨论琴酒。
两人沉默着走着。目标人物是一名商人,他还没出现,保镖们倒是已经到了,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假装游客。莲扫了一眼,大约十七个人,站位覆盖了所有出入口和制高点。这是专业的安保团队,得花大价钱才能请得起。
“看来目标有点怕死啊。”
“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贪恋尘世吧。”
“也不见得。”莲说。
波本哑然失笑:“怎么否定得这么快?难道你认识很多位高权重的人吗?”
莲没说话。
“对了。”波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莱伊还没到。”
“他习惯迟到吗?”莲问。
“不。”波本摇摇头,“他习惯提前到。”
“那他从来不等别人?”莲问。
“等过。”波本的语气淡了些,“苏格兰在的时候,他会等。”
莲看了波本一眼,波本的表情没有变得柔和,而是更加阴冷。
“你好像很了解莱伊。”
“了解一个人,和恨一个人,有时候是同一件事。”
莲敛了敛眼睛,没有再接话。通过波本提供的信息,意味着莱伊已经在某个地方了。可能在观景台的某个角落,可能在塔外的某个制高点,也可能正透过狙击镜看着他们。莲想起莱伊那把□□,想起他在700码外射穿别人头颅的传说,默然了片刻。
波本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害怕吗?”
“怕什么?”
波本的声音幽幽的:“怕莱伊的枪口瞄准的不是那个商人,而是你。”
莲看着波本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波本问他这个问题,是在提醒他,还是在吓他?
“怕也没有用。”莲说。
“或许你今天不该来。”
“那你就太看不起我了。”
波本低声笑:“我会保护你的。”
莲觉得耳根有点热。可波本说这种话的时候,笑意盈盈,语气轻飘飘的,他分不清是真话还是假话。
“没那个必要。”
莲别过脸不再看他。
波本收起了玩笑的神情:“我们分开行动吧,用耳麦联系。一个在外面观测目标的轨迹,一个进塔里杀人。你选哪个?”
莲想了想,如果莱伊选择帮宾加狙杀自己的话,在塔里应该比在外面晃荡来得安全。
“我来杀人,”他说。
———
安检员是个年长的男士,穿着制服,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微笑。他把扫描棒在莲身上扫了一遍,没有异常,然后点头让莲进去。组织里已经改装了他们的手枪,这种普通仪器是不会识别到的。
莲走进塔内。
观景台的玻璃幕墙将东京的景色尽收眼底,但莲没有心情看风景,满脑子都是莱伊的事。
大概是高空信号不好,耳麦断了一会儿。他以为要靠自己找目标了,没多久又可以正常运行了。
刚一恢复运行,耳麦里就传来波本的声音:目标去了塔中部的玻璃球厅,再也没有出来过。
莲看了看墙上的地图,通过电梯抵达了那里。
门没有锁。伸手推开门,莲走进去。
巨量的强光让莲目眩神迷。整个半圆形的墙面都是落地玻璃,在太阳的照耀下晃得人眼瞎。
他眯起眼睛,等瞳孔慢慢适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是香槟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等眼睛适应了这种光亮,莲看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啊?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
地上有十几具歪七扭八的尸体,已经全部死亡,那个商人目标也在其中,面容都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