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
莲下意识拿出了自己的手枪,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枪响。
一枚子弹朝莲的胸膛袭来。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顶级杀手莲听声辨位,他飞速识别到子弹的轨迹,身体朝另一侧偏斜。
那枚偷袭的子弹没有击中他的心脏,而是穿透了右肩。
衣物和皮肉被撕裂了。莲用捂住肩膀,他摸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液体,血液从指缝里往外流。每一次呼吸,伤口都像被重新扯开。
他忍着剧痛,向前爬了几步,试图用没受伤的左手拿回刚刚甩到地面上的的手枪。
就在马上就要碰到手枪的时候,一只脚踩在了手枪上。
“刚刚那一枪,你居然能躲掉。”
啊?这,这熟悉的暴躁语调。
是宾加。
宾加怎么会在这里?
莲把全身的力量都聚集在左手,用力地拽宾加踩住的枪。宾加直接一脚踢开了它,然后蹲下来。
“别白费力气了。”
最终的归宿…居然是死在这种人手里吗…
“抬起头看着我,别告诉我你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宾加俯身,凑近莲的脸。莲的眼睫毛在颤,但已经没有力气抵抗。在莲那苍白的肌肤上,右眼尾的青痣异常夺目。宾加盯着那颗痣看了几秒,忽然觉得碍眼。他想伸手把它抠掉,又觉得没必要,反正人马上就要死了,这颗痣也会跟着腐烂。
他看着此刻狼狈的莲,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快意。他想起琴酒那张永远冷淡的脸,想起琴酒对他视若无睹的样子,在这一刻,他满脑子不是莲,而是琴酒。
“我让你看着我!”宾加直接抬起莲的下颌,“听说琴酒最在乎你了,是吗?”
“这就是你要杀我的…理由吗?”
“对啊,我杀死了你,就杀死了琴酒的一部分。”宾加的神态越来越癫狂,他嘻嘻哈哈地笑:“你死了,琴酒一定会痛苦的吧?哇,那个人也将体验到痛苦的滋味了吗?”
莲被推开。宾加给枪上膛。
然后宾加把手指压在扳机上。他只要轻轻一扣,莲就会死。他想象着琴酒得知这个消息时的表情,那张永远没有波澜的脸,会不会出现一丝丝裂痕?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睛,会不会第一次涌现他没见过的东西?那颗无情无义的心,会不会感受到他曾感受过的痛苦?
想到这里,宾加笑了,笑得有点扭曲。
“嘻嘻,这次可不会再被你躲开了呦。”
他把枪对准了莲的额头。
“去死吧!”
莲闭上眼。他的脑海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闪过此生的往事,然后定格到一个人身上。那是个瘦弱的少年,那是他的生命,是他的誓言,是他加入组织的原因,是他最放不下的牵挂……
“对不起,我要死了。”
他在心里,对那个人说。
耳畔传来玻璃碎裂声。
不是普通的碎裂。那是高速子弹穿透钢化玻璃的声音,尖锐、短促、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震颤。
一枚子弹从700码外的某处飞来,穿过伏月塔的观景台玻璃,正中宾加握枪的左臂。
宾加痛吼一声,枪从手里滑落。他捂着右臂向外渗血的伤口,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他的视线朝碎玻璃的方向看去,却看到飞溅在玻璃上、迅速氤氲成一片的血。
“谁!是谁!”痛感已经占据了五感,宾加的脑海里划过一个名字,他咬牙切齿:“700莱伊…该死的…”
他恨得牙痒,但几乎已经动不了了,捂着伤口,踉跄后退,倒在玻璃墙上,又滑坐在地,痛苦地呻吟。
莲也撑不住了。他的膝盖撞在冰冷的地面上,跪倒在地。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点一点离开他。
剧痛一波比一波强烈。失血过多,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宾加的玉米脏辫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黄色。他的余光瞥见门被撞开,一个瘦削的身影冲了进来。
他听到匆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
那个人的手臂环过他的胸口,稳稳地托住了他正在坍塌的身体。
莲闻到了皂角味。
那是令人安心的洗衣粉气味,和自己衣服一模一样的味道。
“我带你走。”
是波本的声音。
莲想说不必了,想说放下我。但他的嘴唇动了动,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再次感受到和煦的温度。
他的世界在波本的怀抱里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