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处的木桌摆在神社入口，一个穿巫女服的年轻女孩坐在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名册。莲走过去的时候，女孩正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请在这里登记姓名和来访日期。”她把笔递过来，指了指名册的空白处。

莲接过笔，余光飞速扫过旁边那几张已经填过的名册，那是近一年的来宾表。果然，那个小林一雄每个月都上岛一次，求取儒艮之箭。

他刚想收回目光，准备开始动笔写，手指就停住了。他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黑泽阵。鱼冢三郎。宫野志保。

三个名字排在同一行，笔迹各不相同，但填写的日期是同一天。

原来琴酒也来过这里吗？还带着伏特加，莲记得鱼冢三郎是伏特加的本名。至于宫野志保——

那个沉默寡言的女科学家。组织里传闻她已经死了，但琴酒始终不相信。莲曾经问过琴酒为什么，琴酒只是说，尸体还没有找到。莲说，很多死者的尸体都找不到，但他们确实是死了。琴酒则冷冷道，她和他们不一样。

人鱼岛的游客表勾起了莲的好奇心，他指了指那些叠在一起、已经距今数年的名册：“这些册子记录着许多年前的来宾吗？我能翻翻看吗？或许有缘能看到什么故人也说不定。”

神官点点头：“不要弄乱。”

莲又往前翻了几页，没什么熟人。当他几乎快要放弃了，“降谷正晃”这个名字闯入视线。

莲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名字写得工整，笔画有力。他记得那张脸，身形魁梧、金色头发、褐色皮肤。还有那双眼睛，临死前的眼睛，充满遗憾、留恋、以及终于解脱，却唯独没有恨。

和母亲死前一样的眼神。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种眼神。

莲很快翻过了那一页，直接翻到最后。如今他一点阅览的心情都没有了。

“你翻那么快，是不是看见了什么熟人？”波本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

“嗯。”莲低下头，开始填写自己的信息，“不算熟人，只是故人。”

波本凑过来，目光落在名册上莲刚翻过的那几页，然后停住了。

“不熟？”波本笑：“你和琴酒能叫不熟？”

原来波本以为他说的是琴。莲没再说什么，他写完然后放下笔，把登记页往波本那边推了推。这时候负责在神社外狙击的莱伊从耳麦跟他说话，喊莲去一起确认狙击目标的位置。

“马上来。”莲应了一声。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波本还站在登记处，手里拿着名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

那家伙在看什么呢，在找小林一雄的名字吗？这么入迷，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莲转身离开了。

波本没有立刻翻页。他盯着莲翻过的那一页，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然后他翻回了前一页，从上往下扫，忽然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降谷正晃。

海风从门口灌进来，名册的纸页微微翻动，只有那一页被他用手按住。

那四个字静静地躺在那里，墨水已经干透了，像凝固的血。纸的触感却很温暖，像有人回握住他的指尖。

波本看了很久，久到对面的神官好心出言提醒：“先生？”

“我没事。”波本笑了笑，翻回空白的地方。他龙飞凤舞地签下“安室透”三个字，然后把笔放回原处。

——

莲走到莱伊指定的位置，是一处可以俯瞰整个神社的屋顶。莱伊已经架好了□□：“这里怎么样？”

“我觉得很棒。等我和波本锁定目标之后，就把他骗到视野里。”

“嗯。”

“目标什么时候到？”莲问。

“朗姆说是晚上。”

“晚上也能保持700码外的狙击水平吗，莱伊？”

“那不是问题。”

这家伙怎么连说这种话的时候都不让人觉得自恋啊。一定和他那认真的神情有关。

“话说你觉得组织里除了你，还有人能在700码之外狙击吗？”莲很好奇。

“我觉得有，还有一个。”

莲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他迫不及待地追问：“谁？”

“琴酒。”莱伊的目光被狙击镜挡住了。

琴？怎么会…琴从来没跟他说过啊。而且他只知道琴的手枪很准，一枚子弹就能了结别人的性命。狙击这种事，以往在小队里都是科伦和基安蒂来，琴从没展露过这一手啊。

“真的吗？你是怎么确定的？”

“或许是狙击手间对彼此的嗅觉吧。另外，他开手枪时，身体的重心压得很低，那是高阶狙击手才会有的惯性。不过我也只是推测，并不确定。”

有空一定得亲自问问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