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视线凝聚在眼镜男孩的身上。他走到莲放在桌子上的、那杯还没喝完的樱桃咖啡前面，把它端起来：“灰原是个不折不扣的咖啡爱好者，可是美人哥哥却点了这样一杯不伦不类的咖啡，在专业的爱好者面前，这是无法忍受的恐怖饮料！”

莲哈哈大笑。他蹲到茶发女孩身前：“抱歉，吓到你了。那么，咖啡大师，你想喝什么？我买单。”

“我…你是…你是…”

“泥石流拿铁！灰原想喝平日最爱的泥石流拿铁！”眼镜男孩推了一下波本：“那就麻烦安室哥哥了！”

泥石流拿铁？那是什么鬼东西？现在这些小孩子的口味还真是看不懂。

没过多久，波本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这就是泥石流咖啡吗？莲瞬间皱眉。

深棕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粉末，那是可可粉？奶泡歪歪扭扭地堆在杯口，像被推土机推过的土堆，几滴巧克力酱从杯壁淌下来，在碟子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这……”

波本把杯子放到灰原面前，“灰原小姐，请慢用。”

灰原看了一眼眼镜男孩，然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可可粉沾在她嘴唇上，像长了一圈小胡子。

怎么会有这种饮料？这家咖啡馆的菜单还真是卧虎藏龙。还叫什么“波洛咖啡馆”，是想把那个品味考究的比利时老头气活过来吗？

而且，这女孩爱喝这种怪东西，居然还嫌弃自己的樱桃咖啡不够专业？

“美人哥哥，你在想什么？我要签名！”

莲还没来得及拒绝，小胖子已经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了，背面是空白的。

“我不是明星。”

“就是现在不是，以后肯定是！”彩色发箍的女孩笑盈盈地说，“先签嘛，以后就值钱了！”

……超绝商业头脑。

莲接过笔，犹豫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波本，波本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莲叹口气，在收据背面签下“秋庭莲”三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不像签名，倒像是在填表格。

雀斑男孩也递过来一张便签纸。莲又签了一个。彩色发箍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可爱的贴纸，莲也在上面签了。

然后，那个戴眼镜的男孩递过来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展开，是一张白纸，没有任何格子或图案。

“我也要。”男孩说，语气很平静，眼睛藏在厚厚的镜片后面。

这个孩子的眼神不像孩子。那种观察、那种审视，让莲想到某个熟悉的人。

莲的心变得柔软起来。

他签下名字，把纸递回去，温柔地对那孩子说：“要收好哦。”

“谢谢。”男孩接过纸，折好，放进口袋。

“说起来，”小胖子坐在桌子旁，撑着双手托住胖脸蛋，“马上就是兰姐姐的生日了。”

“对哦。”彩色发箍女孩掰着手指，“还有几天来着？”

“四天。”雀斑男孩说。

“可是新一哥哥一直没出现。”小胖子看起来很失落，“他到底去哪里了嘛。工藤家的宅子也一直空着，每次路过都觉得好冷清。”

“说不定是有什么大案子呢。”雀斑男孩说。

工藤。

莲怔了一下。

好久远的姓氏，好让人痛苦的姓氏。他想到母亲的一生，也想到那个让她悲伤一生的男人。那个男人的姓氏，即是工藤。

“工藤？”莲开口，想打听一下。

就在这时，那个叫灰原的女孩突然放下咖啡杯，脸色变得惨白。她捂住肚子，额头沁出细汗。

“怎么了？”眼镜男孩第一个凑过去。

“肚子……”灰原的声音发颤，整个人蜷缩起来，“突然好疼……”

“是不是咖啡的问题？”雀斑男孩紧张地看着那杯泥石流拿铁。

“不会吧，我们经常喝安室哥哥做的咖啡啊。”彩色发箍女孩急了。

波本立刻走过来，蹲下身，手背贴了贴灰原的额头：“有点凉，可能是急性肠胃炎！”他火速站起来，掏出手机，“我叫救护车。”

救护车来得很快。小胖子把茶发女孩背起来，其他孩子在后面跟着。眼镜男孩在最后，回头看了莲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莲还是注意到了。

真是一群奇怪的孩子。

车门关上，警笛声远去。

咖啡厅安静下来。阳光还在，但莲觉得有点冷了。

“你给她喝了什么？”莲问。

波本正在擦杯子，动作没停：“泥石流拿铁。”

“你在里面加了东西。”

波本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那群孩子话太多了，已经打扰到我们了。”他仔细地清洁着：“不过你不用担心，是无害的药物，只是让她肚子疼一下，不会有事的。”

“我担心什么？”莲耸耸肩：“就算是毒药又能怎样。”

波本沉默了片刻。

“下次别来咖啡厅了。你想见我，去我家。”

“我想去哪就去哪。”

“那你很叛逆哦。”

波本走过来，站在莲面前，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莲揉了揉被弹的地方，瞪了他一眼。

波本笑：“走吧，我请你吃蛋糕。店长新进的芝士蛋糕，在冷库里放了好几天了，再不吃要过期了。”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波本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珍惜食物，这是公民美德。”

公民美德？莲几乎被咖啡呛到。

他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看着波本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沉重的、乱七八糟的事，似乎可以暂时放一放。

至少今天。至少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