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莲叫他。
琴酒的视线转向他。
“谢谢你。”莲说,“谢谢你们。”
“不必说这种话。”
基安蒂举着烤串,大大咧咧地说:“就是,谢什么谢,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莲愣了一下,然后笑:“也是。”
科伦小声说:“莲,你什么时候回我们小队?”
空气突然安静了。
伏特加咬着烤串的动作停住了,基安蒂放下手里的杯子,科伦瑟缩但期待地抬头。
莲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他说,“现在在宾加的小队……宾加死了,只有莱伊、波本和我了。我如果再离开的话,就只剩下两个人了,人手不够——”
“考虑他们做什么?”基安蒂说,“那个波本有什么好的?喜欢笑,笑起来还阴测测的,我跟你说,这种人老可怕了。还有那个莱伊,靠他女朋友才进组织,一个关系户而已,还有人吹他是什么顶级狙击手,我呸。”
莲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
伏特加看看琴酒,又看看莲,最终什么都没说。
琴酒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一点缝隙。夜风吹进来,带着街上的喧闹和烧烤的烟气。
他的长发被风撩起,露出那双冷绿色的眼睛。
“莲。”
“嗯?”
“你觉得现在你身边都是什么样的人?”
“琴虽然怀疑波本,但他做事目前看还挺可靠的,”莲故意把波本的部分说得非常简略,重点介绍莱伊:“莱伊虽然是靠他女朋友宫野明美才进入的组织,但他确实达到了700码的水平,虽然他不喜欢多说话,但是非常细心。和他一起做任务,我很安心——”
“组织里只有队长才有权力约其他的队长见面,这事你是知道的吧?”
莲点点头,他不知道为什么琴突然打断自己。
琴酒继续说。
“下午我收到讯息,是莱伊发的。他约我去仓库,说是要商谈新任务。”
“下一次的新任务?莱伊是想和琴谈合作吗?”莲很开心:“我们几个下次要一起行动了吗?那真是太好了。”
“当然不,莱伊想抓我。”琴酒的声音很平静:“确切地说,赤井秀一想抓我。那家伙才不叫什么诸星大,他是美国FBI王牌搜查官,预言中能摧毁组织的两枚‘绯色子弹’之一。”
什么?莱伊居然是红方的卧底吗?琴在开玩笑吗?不对啊,琴根本就是一个从不会开玩笑的人。可是,可是…
“你、你一开始就知道吗?”
琴酒没说话。
这就是承认了。
琴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可是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为什么要等自己已经和莱伊产生羁绊了才告诉自己?他拿自己当什么啊!
莲想起莱伊在晴空塔救他的那一枪,想起甲板上莱伊说‘不想再看到战友死在我面前’。原来那些话,都是假的。
还是说,是真的,但是只是对苏格兰之死的心理代偿,一种赎罪,而非真情。说到底,莱伊从没把自己当过战友看待吧?
心口在一瞬间好痛好痛,比被宾加打穿肩膀还要痛。
又想起波本那晦暗不明的立场。如果他真是降谷正晃的儿子,到底自己要怎么办?
乱糟糟的现实,像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他所珍视的关系,似乎要一个接一个地崩塌。
在巨大的压力面前,莲彻底崩溃了。
他红着眼睛问琴酒:“琴,你把我当什么啊?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啊?我真的以为自己又多了一个朋友,他还救过我的命。现在一切都崩塌了,我和他也正邪不两立了,我真的好痛苦啊。”
坐席上的伏特加一脸不忍,笨拙地开口安慰:“莲,你别难过,我大哥不是故意的。不想告诉你的人不是大哥,而是——”
“住口。”琴酒打断伏特加:“赤井秀一突然收网,偏离了最初的预料。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担心他起疑。你应该也知道,那是个十分谨慎的人。”
好天衣无缝的答案,好精妙绝伦的理由。
莲痛极,反而笑起来,只不过声音哽咽着:“琴酒大人好算计啊。”
琴酒从窗户里看到红着眼睛的莲,然后挪开视线。
“让你加入宾加的小组,遇到莱伊和波本,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对于熟悉的人,你太重情了——”
“够了,够了,琴!”莲的声音低下去:“……别再说了。”
他拿起衣架上自己的外套。“很抱歉,诸位,我,我失陪了,酒钱记我账上,大家,大家吃得开心。”
“哎——”伏特加想拦住莲,他回头看了一眼琴酒,琴酒的碎发遮着上半张脸,看不到神色。等他再看门口的时候,莲已经走了。
基安蒂用叉子一下下戳着沙拉里的水果,却始终没有放嘴里。
科伦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莲出了居酒屋。那天东京风很大,看起来要下雨。他的背影瘦而高,头发朝一侧飞扬。
他凭着记忆,朝波本安全屋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