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全屋的波本也开始推理。
说起家人,莲的两个护身符,一个写着“怜子”【Reiko】,那另一个蓝色护身符(比粉色的少两道波纹、年龄比怜子小两岁)的“裕树”【Yuki】又是谁呢?他也是莲的家人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莲的户籍上只有秋庭怜子一个妹妹,而没有裕树这个人呢?
裕树明显是个男人的名字吧。“他?”这个词上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呢?波本忽然想起莲和贝尔摩德在美国的对白。
在病房内,莲对贝尔摩德说“你没必要用这种毁掉自己的方式来报复他。”贝尔摩德则说:”难道我还有别的方式可以选择吗?”
两个人聊着云里雾里的话题,难道这个男性的代称“他”就是裕树?既然如此,“他”和贝尔摩德又是什么关系呢?贝尔摩德为什么要报复“他”呢?而莲的“大鱼”身份,也和“他”有关吗?
莲说自己是为了保护在乎的人才留在组织,可秋庭怜子小姐是著名的女高音歌唱家,她不是组织成员,那么‘裕树’会不会就是身处组织、处境危险、需要莲守护、甚至让莲是为了守护他而留下的人呢?
想到这里,波本发觉自己居然有些恼火。是因为推理因线索不够始终断断续续而恼火,还是因为为莲可能和某个男人深有羁绊而恼火呢?他很快否定了后者,却又发现自己的否定速度太快了。他知道自己离那团名为真相的东西很近了,可第一次对触及真相有种莫名的恐惧。
那边的莲准备从降谷正晃这个人入手调查降谷零,这边波本则打算从秋庭怜子这个人入手调查莲。他让风间紧盯怜子,务必搜集到她所在的堂本音乐厅的宾客名录,并且把重复出席的宾客名字都记录下来。
风间确实是个不错的下属,没过几个小时就发来了最近六个月的宾客名单,并且对反复出现的名字用不同的颜色做了标注,还附上了他们的档案。
波本看着那些异色的名字,发现莲多次观看妹妹的演出,都坐在最后一排位置。因为莲作为杀手居然直接使用了自己的本名秋庭莲去预约?真是个无比骄傲自负的人。奇怪的是除了莲之外,重复的人名单中就没有可疑的人了,大部分都是痴迷怜子的普通粉丝罢了。
波本决定亲自去那家音乐厅看看,试试能不能接近怜子。但自己亲自出马显然不妥,因为自己金发紫瞳的形貌在日本并不常见,而且莲认识他,跟自己妹妹提起过也不一定。
他想到一个绝佳的处置方法:易容成脸上有一道伤疤的‘赤井秀一’。
他绝不相信那个男人会这么平凡地死去,赤井秀一一定是假死的。自己可以一直以这幅样子示人,这样知道赤井假死的熟人可能会露出破绽,从而佐证自己的观点。另外,他扮成赤井的样子去看演出,哪怕被莲发现,他也可以解释成为了引出赤井而故意去人声鼎沸的场合,并不知道他妹妹的存在。
于是波本以这样的面目去看了演出。
推开堂本音乐厅的大门,他先看到地面上那些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板,拼成几何图案,每块石头的接缝处都嵌着黄铜细条,被无数双鞋底磨得锃亮。然后他走到观众席,根据扶手上的黄铜号码牌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垫的弹簧已经有些松了,但坐上去反而比新椅子更舒适。
他环顾四周,二楼和三楼是包厢,每一间的栏杆上都挂着深红色的丝绒帘幕,用金色的流苏束起。正对着舞台的那间最大最豪华的包厢,有一个坐在里面,是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从外面看不清楚。
演出开始了,观众席的灯光渐渐暗下来,暗到只能看见邻座的轮廓。然后舞台的幕布拉开,灯光亮起,而秋庭怜子就站在那片光里。
波本注视着歌剧舞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女子,秋庭怜子,她比电视上和照片里还要迷人。与莲那种男生女相、不止英俊且还美艳的相貌相似,她同样倾国倾城,不止美丽,眉宇间还有男子的英气。
第一排的乐手开始调音,管弦乐声从乐池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观众席。
拥有绝对音感的秋庭怜子几乎让所有人沉醉,除了波本。他觉得右后方的观众席有道视线一直在看自己,杀手的敏感让他警惕,他用余光迅速记下了那个人的样貌。
那是一个暗粉色头发、带椭圆框眼镜、眯眯眼的青年人。
那个人会是谁呢?为什么一直盯着易容成伤疤赤井秀一的自己呢?他认识赤井秀一吗?
演出结束了。波本站起来,准备套套那家伙的话。却不知道何时,那个人已经走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座椅。
波本来到后台,告诉怜子的助理自己是秋庭小姐的仰慕者,非常想见他一面。
大概自己这番话太过恳切吧,那个年轻的女助理答应帮忙询问一下。总之肯定不是赤井秀一这副皮囊的缘故,那家伙太丑了,不产生负面作用就不错了。
波本站在怜子的化妆室门口等。门开了,他迎上去,走出来的却不是怜子,也不是助理。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宽松衬衫、带银色细框眼镜、面容清秀、大学生模样的人。像医学部和理学部里受欢迎的大一学弟,安静、温和又有点纯真的感觉。
他抬眸看了波本一眼,波本也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又彼此收回视线。
波本觉得这个人有点似曾相识,他正在记忆里翻找,这时候门内又走出一个人,是助理。
她朝波本鞠了一躬:“赤井先生,秋庭小姐让您进去。”
波本推开门,已经卸了舞台妆的怜子正在等他。除去浓妆艳抹,她反而更美丽了,那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有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妖气。波本想到莲,他也是这样一头乌黑的长发,在夜风里飘开的时候,如同志怪小说里夜游的鬼魅。
他愣神了片刻,直到怜子疑惑道:“赤井先生?”
这个名字让他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