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摩德受伤的讯息发给组织后，他们收到了新命令，停止任务，立刻返回东京。

成田机场，已经康复的贝尔摩德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叛逆张扬的神情，好像纽约雨夜里脆弱的她只是幻影。她在分别时甚至冲莲眨了眨眼：“莲哥哥，下次再约哦。”

莲却一连很多天都心情不好。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贝尔摩德的伤在慢慢好，赤井秀一回了美国，波本也没有再追问那天晚上的事。一切都像雨后的路面，看起来干净了，踩上去还是湿的。

波本喊他去看电影。莲本想拒绝，但波本在电话里说：“你闷在屋里好几天了，再这样下去要长蘑菇了。”

“好吧。”莲答应了他。

电影院在涉谷，是一家专门放映老片的旧院线。他们本想看《泰坦尼克号》，合适的场次却只剩下了《呼啸山庄》。莲没看过这部电影，也没读过原著，对英国文学的印象只停留在母亲书架上的几本泛黄的书。

电影是黑白的，画面很旧，配乐沉重。希斯克利夫在荒原上奔跑，他的眼睛像两团火。

莲一度走神，坐在他旁边的波本却很认真。这个人怎么做什么都这么专注？无论是做咖啡、看电影，还是杀人。

散场后两人走在街上，夜晚的风带着初夏的气息。波本对那种爱情赞叹不已，他说：“为了所爱的人可以不择手段、忍受屈辱、甚至变成魔鬼。这种执念虽然极端，但你不能否认它很有力量。”他看着莲，“你不觉得吗？”

莲却不以为然：“男主太偏执了，他已经分不清爱与恨、执念与报复的界限了。”

波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口气。

手机传来短讯声，莲率先点开，立刻停住了脚步。

波本也看了一眼。他拿着可乐罐的手指收紧了，罐身凹陷下去一小块，褐色的液体渗出来，滴在他的指缝间，一向洁癖的他没有立刻擦拭。

“假的。”波本说。

莲没有说话。

“这是假消息，”波本的声音比刚才更大，像是在说服自己：“朗姆那个急性子，上次就让赤井秀一跑了，这次编个死讯出来挽回面子，也不是不可能。”

莲还是没说话。他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赤井秀一已被基尔酒射杀。」

措辞用得规规矩矩，像是一份正常的任务报告。但组织从不开这种玩笑。组织不会用死亡开玩笑，因为对组织来说，死亡不是玩笑，是日常。

“你说话啊！”波本侧头看他，着急地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莲说。

对于莱伊的死讯，莲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是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遗憾之情压过去了。那个男人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死去？莲想起莱伊在为他作伪证的时候说“我只是觉得莲不该死在这里”，可他本人却以这么平凡的方式死在一个无名山谷，莲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那个男人不可能就这样死去！他如果死，也一定是被我杀死啊。”波本紧紧钳住莲的双肩：“莲，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莲看着他，不知道他究竟是接受不了莱伊的平庸的死亡，还是因为没能为苏格兰报仇而遗憾，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难道甚至还有和自己一样的失落？

如果有一天波本知道是自己杀了他父亲，也会立誓亲手杀死自己吗？

电影约会不欢而散了。两人本来在电话里说好了，看完电影之后就去吃烧鸟，但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

身后电影院的海报还亮着，“呼啸山庄”这几个字在灯箱里发着冷白色的光。

希斯克利夫在荒原上奔跑。凯瑟琳死在了别人的怀里。

———

四个月后的美国纽约，FBI出勤车内。

卡梅隆沮丧道：“本来要去追踪组织的，却被棘手的案子缠上了。而且对手相当不好对付，竟然是前海豹突击队的。要是赤井先生还在的话——”

意识到朱蒂也在车上，他迅速打住：“啊，对不起！”

“没关系，”朱蒂看起来若无其事，宽慰道：“那个对手确实很厉害，我们还要加紧训练才行。”

卡梅隆放心地继续开车了。自赤井死后，朱蒂比他想象中恢复地快很多，上司布莱克本来想给她放更长的假，可她第二天却照常出现在工作岗位，平静地说，“我已经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