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树怎么突然问这个……”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裙摆，“我、我只是觉得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很温柔，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他说……”

“他说什么？”

“还会说‘魂灵与我们同在’。”怜子的眼睛亮起来，那种光泽莲太熟悉了，他在镜子里的自己眼中见过，“他说他有第三只眼睛，能看见死去的魂灵。他说妈妈一定在我唱歌的时候陪着我。”

裕树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怜子，又看看莲，脸上没什么情绪。

“我觉得他是个很温柔的人。”怜子说，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这不是真的，可只有温柔的人，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莲知道，波本没有第三只眼睛，他看不见魂灵，他只是看过警校同学的墓碑，在无名墓前站过太多次。他无法释怀，那些话，是安慰怜子，更是欺骗自己。

“姐姐。”裕树的声音打断了莲的思绪，“你有没有想过，他是故意接近你？”

怜子愣住了。

“可是——可是他说——”

“他说什么你都信？那我要是说他是个骗子，连身份和外貌都是假的，你信不信？”裕树笑了笑，“借用了另一个人的形貌，再加上本人那恶劣的性格，简直像缝合怪一样。所以姐姐，你究竟在爱什么，又在爱谁？你不觉得荒谬吗？”

“怎么会……”

“不信？那你问莲。”

怜子看了莲一眼，莲则挪开了视线。她的眼眸中有泪光，她低下头，又站起来说，强忍哽咽：“我去切一点水果。”

莲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拧，一圈一圈，越拧越紧。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波本，那个人靠在门框上，笑容灿烂却没有任何温度。他想起波本说“来日方长”，想起波本说“我带你走”，想起波本说“那枚子弹打到了你的神经线上”。

那些话里有几句是真的，几句是假的，他至今分不清。

“太讨厌了。”裕树又重复了刚刚的话，这次似乎在对路莲说，“何止讨厌，我要恨死他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让波本靠近不了她不就可以了，你又不是做不到。为什么要说这么多？”莲看着怜子离开后空荡荡的座位：“怜子很难过。”

“那莲呢，莲难过吗？”裕树把胳膊撑在桌子上，“你问我为什么？因为你们都是我的。”

“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蛮横，Yuki，”莲烦躁地捂着额头：“但这次不一样，你对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忍受，但怜子不一样。我不允许你伤害她。”

“比起漫长的折磨，告诉姐姐真相，粉碎她的幻想，你不觉得更合适吗？而且只是说点真相你就受不了了？波本就是那么做的，还不许别人说了？你在这里护着他，又是以什么立场？”

“我不是护着波本，我只是觉得这么直白的方式会伤害到怜子。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不让她接触组织的事，让她活在光明的世界里。你刚刚那些话，不是已经背离了当年的约定吗？”

“呵呵，是你的波本先越界的，不是吗？你管不好你的人，还让他找到我姐姐头上，先背离约定的不是你吗？而且他哪算什么组织人员啊，你可别忘了，他可根本不是什么波本酒，而是代表光明的公安降谷零啊。”裕树喝了一口西瓜汁，有一点余液残余在嘴角，像波本所说的血，他的语气又暧昧起来：“所以比起莲啊，还是姐姐和他修成正果的概率大一些呢。到时候莲喊他什么好呢？波本、降谷君、零君——还是，妹夫？”

莲面色铁青：“别太过分了。”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那声音从厨房穿过餐厅，穿过茶间，然后抵达客厅，是怜子回来了。

莲不再说话了。裕树却像孩子一样凑过去，语气里还有残存的童真：“是蜜瓜吗？我最近可喜欢吃蜜瓜了，姐姐怎么知道？难道是心有灵犀？”

怜子不知道他在说谎，真心地感到开心：“裕树终于爱上甜甜的食物了吗？那我学一学甜点，下次给裕树做，怎么样？”

裕树笑：“姐姐未免也太溺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