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树走后，莲就着那盏橘黄色的小灯，拿出口袋的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然后发送。

「谢谢你，琴。」

他闭上双眼。会在那一刻偏移枪口的人，除了琴，恐怕再也没有别人。无论是否是裕树有意为之，琴在那一刻，已怀抱了必死之志。琴酒没有回复。

莲醒得很晚。日落公馆的床都覆盖了无比柔软的床垫，像睡在云朵上一样。窗台上摆放了特制的熏香，是并不刺鼻的柑橘调，估计添加了安神的缬草什么的，一整晚都没有做梦。

灯很多，但几乎不开，裕树喜欢黑漆漆的环境。莲醒了，还以为在午夜，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三点了。他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浴袍。是西式的，裕树同他一样，讨厌守旧的日本。

他下了旋梯，格兰伯奇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在看报纸。他好像活在过去还没有手机媒体的年代，格外喜欢阅读纸质材料。裕树在吃布丁，大夏天也穿着长袖衬衫，还像小时候一样怕冷。那只加菲猫蜷在沙发上，它被养的胖胖的，每一次来都比上次还要圆润。

“该减肥了。”莲把猫提溜起来，它扭动了两下表示抗拒，然后就摆烂了。

裕树皱眉，把叉子放下：“无糖的。”

“没说你，你应该多吃点。”莲看了一眼他血管分明的小臂：“太瘦了。”

“关你什么事。”裕树向后倚靠在沙发上，莲把猫丢到他的怀里。裕树感觉一个大饼朝自己砸了过来，他震撼地看着自己的猫：“你真该减肥了。”

莲哑然失笑。

格兰伯奇问：“很饿了吧？起床后还没用餐。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玉米羹，现在端上来怎么样？”

莲点点头，向他道谢。自母亲去世后，格兰伯奇就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孩子们，莲早已把他当成了半个亲人。

厨子都是法国请来的，烧饭很好吃。莲心满意足地享用了一顿美食，感觉疲惫已经消失掉了。格兰伯奇很开心，面带笑意，同寻常人家的伯父没什么两样。裕树则吐槽说想不通这些东西美味在哪里，毕竟自己只吃无糖的甜品。

“无糖，那还算什么甜品？”莲皱眉。

裕树不以为然：“我说是就是。”

莲一脸无奈，拿这个从小就任性的孩子毫无办法。

三人去了东京。怜子下午没有演出，一直在自己的公寓休息。见到莲后，她看起来非常开心，立刻环住了他的脖颈：“哥哥，你回来了，吓坏我了。”

一旁的裕树故意咳嗽了一声。怜子放开莲，朝裕树微笑：“原来是裕树把哥哥带回来的，裕树真是太靠谱了。”

“我下次可不许他走这么远了。”裕树笑。

三人进了怜子的起居室。莲换拖鞋的时候，习惯性用了右手，可止不住地晃颤。他迅速换了左手，安安稳稳地穿好了。身侧的裕树旋即皱眉，但什么都没有问。

怜子为他们倒了冰镇西瓜汁，是她手作的，连不食甜的裕树都喝了一些。莲想起在波本家喝罐装西瓜汁的时光，神情有些落寞。他放下杯子，精致的鲜榨甜味还在舌尖不曾散去，他却越发思念那罐便利店冲调勾兑的饮料。格兰伯奇夸赞怜子的手艺真不错，怜子羞涩地表示自己还在逐步练习厨艺的阶段。这个活在艺术与光明里的女子，有一种遗世独立的单纯。

“最近一直在练习这个，真的很想做饭给心上人吃。只是不知道他的厨艺怎么样，喜不喜欢烹饪呢？说起来应该很少有男子喜欢烹饪，若是他无感倒也无可厚非……”

“姐姐，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就已经幻想出一部烂俗小说了。”裕树放下杯子：“而且我说过了，不许再和那个所谓的‘赤井先生’联系，那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家伙。”

怜子垂下头：“我真的很喜欢他，他和其他男子都不一样。裕树真的很讨厌他么？”

裕树冷冷道：“何止讨厌，我简直快恨死他了。”

莲把头偏向一边，甜腻的西瓜汁却似苦药难以下咽。

怜子点点头：“既然这样，我和裕树站在一起。我听裕树的。”

“还是姐姐好。”裕树心满意足地嗟叹。他看了看紧绷着的莲一眼，故作疑惑道：“不过姐姐啊，你为什么会喜欢一个那样的人啊？他脸上有一道伤疤，那么长，就像，嗯，像坏了一个口子的洋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