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川对太宰治单方面开始了冷战。具体表现为:彻底的视而不见。
夏日午后的长廊上,蝉鸣聒噪。太宰不知从哪个花坛里顺手掐来一朵沾着露水的小雏菊,拈在指尖,笑嘻嘻地凑到清川面前晃悠:“清川酱,还在生气吗?”
清川连眼皮都没抬。他径直从廊檐下站起身,目光越过在眼前晃动的小花,绕开太宰伸出的手臂,伸手拿起矮桌上的水杯——自始至终,仿佛面前的人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太宰举着花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拖长了调子,“欸——”地发出一声满含委屈的叹息。清川对此充耳不闻,微垂着眼睫,慢条斯理地低头喝水。
“哈哈哈哈!活该!”刚出完任务回来的五条悟,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双手插着兜,毫不客气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乐得连鼻梁上的墨镜都滑下了一截。
五条悟几步跨上台阶,长腿一迈,故意横插在清川和太宰中间,用自己高挑的身躯把太宰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他得意洋洋地扭头冲着太宰比了个鬼脸,随即转过身对清川说:“干得漂亮!清川,你总算看清这个人的嘴脸了吧!千万别再被他迷惑了!”
夏油杰跟在挚友身后慢慢走上长廊。他宽大的校服下摆沾着些许灰尘,身上还带着几分尚未散去的咒灵残秽与淡淡的血腥气。看着眼前幼稚的交锋,夏油杰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笑了笑,倒也没有出声阻止五条悟的嘲讽。
最近咒灵活动异常频繁,五条悟和夏油杰接连不断地被外派。特级任务危险性极高,清川自然不可能跟着他们一起去涉险;因此绝大部分时间,作为连评级都没有的辅助监督预备役,清川都只能独自留在高专里。
但这恰好给了太宰治可乘之机。这位名义上的总监部特命巡察,每天在高专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仿佛已经彻底在这里安了家。
“老子先去冲个澡换件衣服,一会儿还要赶去京都出差。”五条悟一只手扯了扯自己其实因为“无下限”而一尘不染、却总觉得沾了咒灵恶臭不太干净的衣领,另一只手臂自然地往清川肩上一搭,整个人半靠过去,冲着他嘻嘻哈哈地叮嘱,“清川,等老子回来给你带京都的八桥饼!这段时间离那个奇奇怪怪的家伙远点!”
见五条悟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清川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少女微微仰起脸看向近在咫尺的同期,秀丽的眉眼弯起柔和的弧度,通透的翠绿眼眸里盈满了细碎的笑意,在午后的日光下水光潋滟、闪烁生辉。他顺着五条悟的话,半是纵容半是打趣地轻声应道:“遵命,我的大少爷。”
猝不及防撞进那双仿佛盛满了碎光的绿眸里,又听到这句带着几分亲昵调侃的“我的大少爷”,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五条悟呼吸一滞。搭在清川肩头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根处毫无预兆地窜上一抹薄热。他有些不自然地飞快别开视线,掩饰般地抬手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白发,含糊地“哼”了一声,赶紧收回胳膊转过身去。
五条悟迈下台阶,正好与站在廊下的太宰治擦肩而过。
在背对清川、直面太宰的那一刹那,少年脸上原本肆意张扬的嬉笑瞬间敛去。五条悟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任由鼻梁上的小圆墨镜往下滑落了一截,故意露出了镜片后那双苍天之瞳。
冰冷刺骨的苍蓝眼眸居高临下地睨着面前的青年,浓郁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五条悟薄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冷冷地吐出一句警告:
“离老子的未婚妻远点。”
面对这双令无数诅咒师闻风丧胆的六眼,以及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警告,太宰治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早已褪得干干净净。他面无表情地迎上五条悟冷冽的视线,露在外面的鸢色眼眸沉如死水,不起半分波澜。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秒。随后,五条悟冷哼一声,抬手将墨镜推回鼻梁上,插着兜头也不回地往宿舍走去。夏油杰见状,也温和地对清川挥了挥手,转身跟了上去。
同期一走,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清川放下水杯,重新坐回廊檐下的木质台阶上,翻开刚才反扣在膝盖上的书。
片刻后,一道修长的阴影慢吞吞地靠了过来。刚刚被五条悟当面警告了一通的男人,自然地撩起风衣下摆,在清川身侧空出的位置坐了下来。
太宰随手把那朵小雏菊别在自己耳后,歪过头笑眯眯地注视着清川的侧脸,根本不在意自己正被当成一团空气。
清川目光平静地落在字里行间,纤长的指尖一挑,翻过一页书纸。哗啦的翻页声里,他完全没有要分给身旁这人哪怕一丝余光的意思。
……
今天,向来一直待在高专的太宰治,因为必须回总监部述职处理公务,难得地消失在了高专校园里。
五条悟和夏油杰也正好碰上连轴转后的短暂空闲。没有了那个碍眼的男人跟着,两人果断拉着清川溜出校门,钻进了东京市区一家私密性极好的烤肉包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