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子时。
空无一人的长街上,一片死寂,唯有头顶一轮明月洒下一抹温柔的光。
季风眠压低呼吸声,专注地望着街角处那几个人头攒动的房间。
昏暗的蜡烛将几个模糊的影子投射在窗户上,看样子,这群人应该是在谈论着什么。
长时间的蹲守让季风眠稍微有些走神,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不自觉想起了刚刚。
一个时辰前,沈续柯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怕暴露身份一路躲藏,还是因为跟外面的人起了冲突,他一个人回来时外衫的左肩处都渗出了血。
季风眠当时刚从屋内走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满身血气的沈续柯,看到一向意气风发的人变成了如此狼狈的模样,季风眠原本想好的腹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带着怒意憋出了一句:“为什么这样回来!找不到大夫吗?!”
沈续柯被季风眠的语气惊到,表情有一瞬的空白,但是很快就做出了对应的反应。他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的房间:“季姑娘,人多口杂,我们进去说。”
季风眠知道,这是在给自己台阶,她抿了抿唇,跟着沈续柯进了房间。
门被死死关上,也封上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要不……我先让百少钧过来,至少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最开始屋内光线昏暗,可沈续柯点起了灯后,季风眠瞬间就看到了那近乎洇湿沈续柯整个后背的血。
季风眠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了那场裹挟着硫磺气味的爆炸,还有这人与自己紧紧相贴的体温。
季风眠张了张嘴,关切和感激的话在她与沈续柯对视后,都被憋了回去,最终只变成了一句不咸不淡的“……你还好吗?”
“……”这话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季风眠几乎都想砍了自己。
人家为你半条命都快没了,你说的这是什么!!
沈续柯很敏锐地感受到了季风眠的情绪,于是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将外衫褪下。
“别担心,那不是我的血。”
“——什么?”听到这话,季风眠有些就惊讶地看向被扔在地上的外衫,在发现沈续柯脱去外衫后,背部虽然有渗血,但只是少量后,略微松了口气。
不过就算是这样,那么多细碎的伤痕也不算是小事,于是她表情严肃,压低声音说:“我去把百少钧叫来,至少你得重新上药。”
可还没等她走出一步,就被直接叫了回来。
“——季姑娘。
“……什么?”季风眠按在门上的手并没有放下,她略微偏过头,“怎么了?”
“我听说,你在井那边动了什么手脚,对吗?”沈续柯的声音很轻,季风眠几乎是半猜口型半听才听明白的。
“是。”季风眠点了点头,回答的爽快。“我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从水墨那里了解的情况看来,我们现在情况很不好,所以我想要快点翻盘。”
沈续柯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水,猛地灌下一口才缓缓道:“你的做法相当不仅仅是在逼我们,也是在逼百姓。”
给井水里下药,让百姓带回去,给他们屋子里的北境人喝,等到药效发作后,直接结果了那些人。
这个方法虽然看起来很快捷,而且完全不会落空,不过,这个计划完全没有考虑到那些只想过安稳日子的人。
“你的计划一定会失败,而且还会连累其他人。”沈续柯直言,“我刚刚去找人拦下了你的人,在半路遇到了伏击,稍微有点受伤。”
听到自己的计划被打乱了,季风眠也没有生气,反而认真总结了一下:“你说的有道理,我确实考虑得欠周全,不过我们不能那么坐以待毙,不是吗?”
沈续柯静静地望着季风眠,沉默了一会儿,才将最近他了解的所有情况都和盘托出:“方画平怂恿淮安王离开我们,与北境人结盟,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的营帐没有一点痕迹的原因。最近,北境人已经打出了他们拥有皇家正统的旗号。季姑娘,我们被人利用了。”
方画平又背叛了他们?听到这话,季风眠的潜意识告诉自己,肯定有什么地方她有遗漏,可是从最开始她遇到淮安王的那一刻,她心里的疑影就一直没有消散过。
可是,她怎么都不相信方画平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那种行为。
“目前,有多少百姓响应?”季风眠彻底转过身来,与沈续柯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