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粵跟贺行舟说,那天贺行舟见六叔秦崇泽的事情,秦显川回来跟他说了,他当时就跟陈叔陈展同联系了。
其实这个事,陈展同也帮不了,级别不够,这个电话打过去的意思却很明了,希望陈展同帮忙,毕竟他就是邹缙的爱人。
这两人的关系知道的人很少,也就秦显川和俞粵,连秦崇泽都不清楚。
秦显川当时没敢说,倒不是怕被牵连,而是没有十足的把握陈展同会帮忙,毕竟跟陈展同熟悉的人是俞粵。
陈展同把俞粵当儿子看,因为爱屋及乌,邹缙对俞粵也是当孩子看,极为关照。所以陈展同在接到俞粵的电话后,告诉俞粵邹缙回晋海了,如果等不及,让他直接给邹缙电话。
俞粵没敢贸然打给邹缙,是等到陈展同微信告诉他,邹缙不忙的时候,给邹缙去了电话,告诉了他所知的全部事实。
邹缙当时没有表态,说一切等他回去再说。
俞粵就开始等,哪怕见到贺行舟都没有提及半个字,这种事不是小事,没有确定之前给不了任何希望。
接到电话他也要征询贺行舟意思,贺行舟说去,就是没有退路。
见面的地点还是在俞粵家,贺行舟和霍江来的早。到了时间邹缙和陈展同还没来,贺行舟尚能坐得住,霍江有些坐不住,几次看向贺行舟,又看向秦显川和俞粵。
俞粵跟他说不要着急,“陈叔他们说来一定回来,不来的话一定会告诉我的。”
秦显川提醒道,“儿子在这儿呢,老子肯定会来的。”
话说得跟绑架似的,俞粵瞪了他一眼,但秦显川也确实没说错。
陈展同是陈家的私生子,被人排挤奚落,流落在外的那些年,都是俞进铭照顾他,给他吃喝,把陈展同当亲弟弟照顾。后来两人先后进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跟的是同一个教授。
俞进铭认识秦崇泽后,秦崇泽一度限制两人来往,很烦陈展同这个灯泡。
后来俞进铭去世,俞粵来到宁城,陈展同对这个侄子简直视如己出。
迟到二十分钟,邹缙和陈展同进了客厅,也没解释晚来的原因。邹缙坐下后第一句话是对贺行舟说的,不惑之年的阅历沉淀在眼底,敛着锋芒的平静又不动声色地流露出锐利。
“此事牵涉甚广,你确定要挖?”
邹缙用的是挖,而不是翻。贺行舟瞬间明了,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要。”
那晚看到俞粵和季向岚还有梁斌在厨房说笑,他当时就想如果没有跟路晚风分开,路晚风没有失忆,那会儿应该也会在厨房跟他们一起谈天说地,路晚风很喜欢俞粵,说他性格好,温柔,做菜好吃。
贺行舟顿了几秒后,又重复一遍,“我确定。”
他想到路晚风的噩梦,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哭成那样都没有醒,颤抖否认自己的编号,想要找回自己的名字。
他想,路晚风不能背着这个编号过一辈子。
邹缙不置可否地点头,跟陈展同交换眼神后,从包里取出牛皮纸的文件袋,推到贺行舟的面前。
陈展同说,“这是匿名举报的材料,有人通过快递送来的,你看看。”
材料不算多,三十一页纸,其中有二十六个孩子的基本信息,剩余的五页是控诉信,详尽地陈述二十六个孩子的经历,以及那场大火。
看完最后一页,贺行舟脸色苍白如纸,这里面没有路晚风,但是他知道这些孩子经历的毒打和实验,路晚风都经历了一遍。
心脏从抽搐到痉挛地疼。
“草!”霍江看完蹭地站起来,七八年前他自然不算个人,在国外做过打家劫舍的生意,他图钱,手上也沾血,但眼前的事彻底刷新了他的三观。
有些人把人只当个物件。
“是周家干的!”除了周家,贺行舟想不到还有谁家对创新药的研发有那么大的执念,几乎到了变态的程度,不择手段。
“是不是周家干的,要有实证,不能只凭猜测。”邹缙道,“退一步,就算是周家,周家有谁参与其中?还有那场大火,单凭周家,不可能捂得这么严实。”
陈展同道,“举报信里只有编号,没有姓名,也没有照片,说明举报的人也有顾忌,他在顾忌什么?!”
显然是顾及接收的单位内部会不会有鬼。
这也是贺行舟一开始就考虑到的情况,“邹叔,这件事对你会不会有影响?”
“对他没影响,对我肯定有影响,这件事,我肯定要回避。”陈展同没有细说,此事一旦翻出来,他肯定是要受处分的。
他转头看向邹缙,邹缙握住他的肩头,两人相视而笑。
陈展同看向众人,给晚辈们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吧,你们邹叔接到材料后回了趟晋海,该知会的都知会过了,现在就看你们了。”
邹缙直接插手干预不合规,毕竟不是一个工作口,这里面错综复杂,牵涉到多方利益,但是如果被动收到他们挖到的材料,那就不一样了。
拿到材料后,他就觉得这事儿不小,烫手的很,跟陈展同一合计,找个借口回趟晋海,把已经预设到的麻烦先解决了,后面的事才不会遇到阻力。
门铃响了,俞粵起身去开门,透过屏幕看到门口站着个陌生人,又透过猫眼看了看,问对方是谁。
对方还没开口,陈展同走了过来直接开了门。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刑侦支队队长耿炎耿支队,神枪手。”
耿炎摆摆手,表示对这个土味称呼不予接受,没管桌上的香烟是谁的,就地而坐后拿着就抽了,浓烟过肺后抬头看向霍江,“你就是霍江吧?”
霍江没有立即应声,而是将耿炎打量了一番,他是近期回国,之前也回来几次,但从未与此人有过任何交集。哪怕此次回国,也没有跟此人打过交道。他记性好,但凡跟他说过话,点过头的,他都记得住。
霍江想到对方的身份,“耿支也在找钱兆昌?”
手下的人说,他们在找钱兆昌时,还有拨人也在找钱兆昌。
耿支点头,斜靠着沙发,将烟灰缸拖到茶几边,食指点着烟灰,“钱兆昌你们正常找,但是别真抓人。”
耿炎说,他们经手的一起儿童失踪的案件,有个失踪的小孩逃了出来,他们顺藤摸瓜,发现这个案件跟钱兆昌有关。可钱兆昌有钱,有正当经营的公司,犯不着去对小孩下手,这是疑点之一,疑点之二,他们抓到一个外号叫“二麻”的人说,钱兆昌只是收,他曾问过钱兆昌收着干嘛,钱兆昌说有人需要,让他别多问。
贺行舟立时明白,“你们怀疑钱兆昌跟周家的实验室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