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应声起身,他稍作停顿,再度拱手躬身。神色骤然肃穆凝重,与方才报捷的轻快全然不同。
“陛下,草民还有一事要向陛下禀明。”
“哦?”孝怀帝执盏的指尖微顿,疑惑道,“还有何事?”
陈忠上前两步,沉声道:“事关已逝的谢大人,还请陛下暂时屏退闲杂人等。”
闻言,殿内氛围瞬间一沉,方才的喜庆热闹荡然无存。百官神色各异,纷纷敛了嬉笑,垂首屏息,无人敢多言半句。
孝怀帝眸光微凝,他审视了陈忠片刻,才下令道:“歌舞不休,众爱卿可在此继续观赏,二品以上官员随朕移驾后殿议事。另外,传谢氏子女入后殿觐见。”
言罢,孝怀帝便起身离开。刚走两步,他的脚步微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陈忠道:“你,先随朕来。”
宫人内侍快步引路,一行重臣紧随其后,跟着内侍移步后殿。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谢婉和谢淮便奉旨赶来。二人躬身立于殿中,神色恭敬,心底却隐隐带着几分忐忑。
谢氏蒙冤许久,他们心知此番圣上再度召见,定然与父亲旧案息息相关。
后殿宫门紧闭,隔绝外间耳目,静谧得落针可闻。
孝怀帝端坐高位,目光落在陈忠身上,沉声道:“此刻无人外泄机密,你且据实禀奏。”
得了孝怀帝的允准,陈忠不再迟疑。他大步上前一步,双手高高捧起一叠封缄完好的卷宗,以及数件泛黄物证,高声叩禀。
“回陛下!神武将军心系旧朝忠良冤案,自抵达幽州伊始,将军便暗中委派草民,秘密彻查先前谢大人通敌叛国一案。”
“草民几经辗转,翻阅陈年旧档,逐一比对卷宗痕迹,寻找人证口供。就在几日前,草民终于找到了证据,所谓的谢氏通敌,实属千古奇冤,乃是有心人蓄意构陷、伪造罪证。”
“陛下请看此物。”
孙福连忙上前,接过陈忠手中的证物,检查无危险后方才双手恭敬的呈至御案之上。
陈忠继续道:“陛下,这封密信是从偷渡入境的安国细作手中得到的。此人被捕之时,口中暗藏剧毒,当场服毒自尽,灭口无迹。”
“神武将军察觉此事暗藏阴谋,特意将彻查重任交付草民。草民多方查证核实,此人三年前便潜伏入京,暗中混入谢府蛰伏。只为等待两国战乱之机,伺机投放伪造通敌赃物、构陷忠良。”
“安国人阴毒至极,竟妄图离间君臣,从内部瓦解我大宁朝局。草民所言的证据就在密信中,陛下看过便知。”
孝怀帝指尖飞快拂过信纸,一目三行,越看眸底怒火越盛。
“岂有此理!”
孝怀帝盛怒之下抬手一挥,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信件刚好甩到姜子松脚边:“安国竟用此等阴毒卑劣手段,构陷朕的肱骨良臣,简直是不可饶恕。”
众人见孝怀帝怒火中烧,连忙跪下劝道:“陛下息怒。”
卫沐池亦随众躬身道:“父皇息怒,龙体为重。”
良久,孝怀帝胸中怒火稍歇,才沉声道:“都跪着做什么,起来吧。传朕旨意,谢氏即刻解封。”
孝怀帝下旨后,便将目光放在了谢淮和谢婉的身上。
“谢氏世代忠良,为国鞠躬尽瘁,却遭小人暗算,蒙受不白之冤。此番朕识人不察,致使谢建业含冤死于狱中,累及阖府蒙羞,是朕的过失。”
他缓步走下御阶,行至二人身前,叹了口气道:“谢建业一事朕倍感心痛,逝者已矣,冤案今日昭雪,可奈何光阴难追。”
“谢淮,朕今日便封你为异姓定远侯,接任你父亲生前尚书令一职,总理中枢政务,承袭谢氏荣光。”
“另赐你九龙监国令,此令可监督皇权,虽无銮驾,但亦如朕亲临。”
这般殊荣亘古罕见,远超寻常朝臣礼遇。
谢淮心头巨震,连忙跪下道:“陛下隆恩浩荡,臣资质浅薄。无功不受禄,此等殊荣,臣愧不敢当。”
孝怀帝起身上前,亲自将谢淮扶起道:“江山欠忠良,这不是赏赐,这是朕欠谢氏的一场迟来的公道。这份责任,你必须担得起。”
谢淮指尖微蜷,垂下眼眸,俯身叩拜道:“臣,谢陛下圣恩!”
起身之后,他眼眶泛红,再度拱手启奏道:“陛下,家父忠魂未安,尸骨尚羁于大理寺牢狱。如今我谢氏沉冤得雪,污名尽除,臣和长姐实在不忍父亲尸身受辱。恳请陛下开恩,容我姐弟二人即刻前往大理寺,迎回家父尸骨,早日入土为安。”
“理应如此。” 孝怀帝即刻应允,连忙转头吩咐孙福,“你持朕的御用令牌,随谢爱卿即刻赶赴大理寺,接回谢建业尸身。”
冤案已明,谢氏解困,孝怀帝心中郁结散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