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毒门被彻底搜查了一遍,六天五夜,五毒门的地穴被彻底翻了个底朝天,一个又一个已经腐烂发臭的尸体被搬了出来,而后暂时放在院中,等着挖坑埋掉。
挖坑的速度远比不上尸体运出来的速度,很快尸体堆积起来,臭气弥漫刺得人睁不开眼,面对如山的尸堆,只有苍蝇臭虫在狂欢。
不少尚有气息的则被好生安置,由赶来的医仙谷的弟子救治,至于真正能活下来多少,又有多少愿意活着,季绾风想都不敢想。
她颤着声音问身旁那个面无表情的皇帝,道,
“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生死各有命,好生安葬了就是。”
“他们都是昭和的百姓,你是昭和的皇帝,难道就没有你的责任吗?”
闻言,皇帝朝着季绾风看去,不怒自威,
“朕是皇帝,朕带给了他们安定的生活,还不够吗?”
“安定?你哪只眼睛见百姓生活安定了?对,你见到的是安定,是繁华,你看不见的呢?那些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住在那矮小破房子里,这就是你说的安定?五毒门附近村落,大多是老弱妇孺,壮汉去哪了?”
说着,季绾风用手颤抖地指了指面前堆成小山的尸体,颤着声音,道,
“都在这,就为了一年二两银子,就那二两…… 怕是连陛下身上这一块布料都买不了吧!你不是皇帝吗?你不是起义要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吗?你不是起于微末讨厌奢靡吗?难道就只是空口说说,同那些小人一样!”
皇帝盯着那和记忆中相像的脸,看着这流着他血脉却一脸气愤指着他质问的人,他随即轻笑一声,道,
“朕当然是,也同样这样做着,无论再怎么是朕结束了从前荒诞的日子,是朕带来了如今的和平。朕或许真有错,可那又如何,谁敢评判,谁敢不服,在朕面前,所有都得乖乖的,这就是皇帝,至高无上,一言九鼎,你觉得朕做得不行,那好,跟我回去,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季绾风敛下眉,没有回答。
季戈见状,接着说道,
“你是我的女儿,理当有所作为,你难道像李逍遥那般无用?”
闻言,季绾风回怼道,
“他怎么就没用了?”
“哼,他怎么敢说,空有一身本事,却像个胆小鬼一样躲在小南山。”
“他待不待在小南山那是他的自由,何至于你在这评判他的对错?”
季戈睨了眼季绾风,随即接着说,
“我评判不了他,但我管得了你,你是我的女儿理当作那万人之上的位置,享万人朝拜。”
季绾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怒火反问道,
“你又不止我一个孩子,为什么要我去做那位置。”
闻言,季戈眼睛猛地一颤,随即盯着季绾风喃喃道,
“你不一样,你不一样,只有你才能坐那位置。”
看着季戈那副失态的样子,季绾风一时忘了生气,沉思起来。
她着实想不出她有什么不同,至少她不认为她这个就和皇帝有过一次谈话的人会给他留下多大的印象,更何况,如果没记错,她当时差点被他用糖葫芦的诱惑忽悠走,她可不觉得这样的表现,能让皇帝觉得她是个能继承大统的好苗子,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那最有可能让皇帝对她如此特殊对待的就是她那未曾见面的娘了,季晏暄和她长得很像,初始她估摸着沈贵妃就是她娘,但是这般也说不通。
毕竟季晏暄也是沈贵妃的儿子,怎么不见皇帝一定要他做皇帝。更何况,这货从小就在皇帝身边长大,要是皇帝有意让他登位,理当严厉教育的,断不会养成如今这副天真奢靡样,不排除这货在装,但她估摸着可能性不大,毕竟季晏暄的清澈都要腌进骨子里。
如此,她娘应该就不是沈贵妃了。
搞不好!还是替身那套,而她就是皇帝求而不得之人唯一留下的孩子,好恶俗。
季绾风一直觉得,被众人追捧的那套他爱她,她恨他却又爱他,无可奈何悄悄留下孩子惆怅离世,然后徒留他一人孤独的酸腐故事是哪个科考落榜的书生闲得发慌编出来打发时光的,当然都闲的写这玩意了,落榜也是应该的!
没想到,她居然还可能是这酸腐故事主人公留下的孩子,太可怕了,她就想做个侠客,一定要扯这么多吗?
想着,季绾风突然好奇起她娘,问道,
“我娘呢?她是个怎样的人?”
却也是这句话,让那个不可一世的皇帝仿佛一下老了很多,他微微勾着腰,一双眼睛满是痛苦又有些委屈盯着季绾风,透过季绾风看向另一个人,哀声道,
“死都不愿意再见我一次……她说她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