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视着男生的眼睛,眼型漂亮、眼神明亮的一双眼睛。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热,热度能够让他的血液灼烧起来。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只是深深地陷进男生的目光里,那目光静谧宁和,仿佛是他第一次眺望的宇宙。
直到他听到男生的一句“叽哩咕噜说什么呢,你喜欢我咯,”这才回过神,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好失败的告白。
钟行情的血液都快烧焦了,他这辈子没这么语无伦次过。他习惯了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一切问题,原来身陷其中,会比想象中还要狼狈。
“抱歉,我搞砸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让你困扰。”
钟行情刚说完,一双柔软的唇就贴了过来,很浅很浅的触碰,停留甚至没有半秒。他愣愣地看着已经吻完了露出得意笑容的男生。
“叽哩咕噜说什么呢,你以后是我男朋友了。”盛嘉淮说完,扭头回了卧室。
“……等下。”
还有事情没有说清楚呢,钟行情正要追上去,却看到男生红透了的耳根,他立刻停住了动作。
随后嘴角不由地向上扬起。
*
钟行情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去了解申江大学的那个国家级宇宙生物项目。
基于当前生育率低下的全球性现状,结合飞速发展的宇宙生命科学及生物应用,体外配子生成技术已经取得了有效的突破,只是它的落地还很困难。
栗炀瑆的师弟现在做的就是体外配子生成技术的二期落地项目,寻求母体之外最适合胚胎孕育的容器。这和钟行情现在研究的基于人体免疫系统缺陷的基因修复方向毫不相关。
这不仅仅是换个导师换个学校的事,他要重构自己的知识体系,研究方向从零开始。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钟行情才回过神,从大量陌生的资料里抽出思绪,竟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盛嘉淮就扒着门框,毫不客气地说道:“我饿了。”
“想吃什么。”
钟行情毫不犹豫地放下平板。
“有什么吃什么呗。”盛嘉淮还扒在那里,眼睛转来转去的,看着钟行情走到跟前,又改了口,“出去吃吧,吃火锅。”
“这么喜欢吃火锅啊。”钟行情折回去拿外套。
“吃火锅方便嘛,”盛嘉淮说,“而且你不是在忙么,让你做饭我还挺不好意思的呢。”
钟行情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你以前用我的时候怎么没不好意思。”
“我什么时候用过你?”
盛嘉淮明明记得,他每次找钟行情帮他开小灶,自己至少都会带点吃的,甭管最后是谁吃的吧。
而钟行情想到的是什么事呢。
他把当初在京大暑期班如何被盛嘉淮粘上的事说了出来。那时他实在不想跟一个小屁孩太计较,结果就反被一步一步地侵略了。
两个人的已经在去往隔壁商场的地下通道里了。盛嘉淮默默听钟行情提起往事,嘴角微微扬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钟行情伸手戳了他一下。
盛嘉淮抬起头说。
“钟行情,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他说,“不管是在医院,还是疗养院,我都是一个人,很烦很闷,所以那时候我就想回国。但是我知道,回国也没什么意思,直到我在我的账号里看到一个加密的相册,里面就只有那两张照片。
“那时候我查到了你,但我不知道我们到底有什么关系……嗯,好吧,其实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应该不一般。那个时候,家里人不管我,我也不太想联系其他人,所以我就想去找你……我也觉得这个念头挺荒诞的,但我确实打听过你。
“然后我发现,你和我外公外婆是一个地方的。唉,等我来了才知道,虽然是一个城市,但其实也不太有什么关联。我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没有人认识我,外婆他们又很高兴,所以我也就没走了。然后你也知道了,我们竟然真的又见面了。”
盛嘉淮记得在辅导班第一次见到钟行情的情景,对方眼里的惊讶和疑惑一览无余,以至于他只能把瞬间炸开的喜悦死死憋住,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甚至吊儿当啷地从钟行情的身旁走过。
缘分玄妙如世间最伟大的奇迹。
钟行情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向理智的大脑现在频频宕机,甚至出现了一个特别荒诞的念头。他要再去一趟山上的那个寺庙,他要去还愿,他还要许下新的愿望,他要老天把他们彻底绑在一起。
钟行情觉得自己疯了。
两个人走得慢,在走向直梯的最后一个拐弯处,钟行情轻轻地拉住盛嘉淮的手。他面对着男生,细细看着男生的脸庞,觉得自己特别好笑但是声音却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明天再去爬山好不好。”
“干嘛,还愿啊。”盛嘉淮挑了下眉,“确实应该要还愿一下,我让菩萨给了你点时来运转,得去谢谢。”
“菩萨真好,他听你的话。”
钟行情笑了笑,眼睛始终注视着男生。
明明两个人还是像过去那样相处,但是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钟行情甚至动了一个念头,他想一直陪着盛嘉淮到高考结束。
可是栗炀瑆那里还在等着他的回复。
钟行情对体外配子生成技术做了一番充分的了解,之后还查阅了一些栗炀瑆师弟的论文著作,在他的父母从国外旅游回来之前,回复了栗炀瑆的邮件。
栗炀瑆那边似乎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材料,很快就把转博同意书和导师推荐信发了过来。
推荐信的内容很简单:
“师弟,这是我的最后一个学生,很有天赋,像你。希望你能代我继续培养他,让他继承我们的理想。”
*
贾栋奇的调查结果在两个月之后才正式公布,而此时钟行情的学籍已经转到了申江大学。
盛嘉淮没有回申江,对此他给钟行情的理由是家里情况复杂,他懒得去应付傻逼。不过盛嘉淮毫不犹豫地把申江大学作为目标志愿,越发认真地复习了起来。
如果一切都那么顺利就好了。
盛嘉淮考进申江大学,学的却不是宇宙材料相关专业,而是毫不相关的金融智能科学与技术。其实从这件事上就能看出端倪,盛嘉淮回到盛家,他的一切都会变得不再由自己掌控。
所以他异想天开,他穷途末路,甚至是丧心病狂地要求钟行情给他一个孩子。
那时钟行情百思不得其解。
诚实点说,他还没有考虑过后代这个问题,而且他也没那么在乎这件事。如果另一半有这个需求,他会尊重,会支持。
但是那个时候的盛嘉淮不过20岁。哪个20岁的人会想要生孩子啊,自己还是个心智不全的孩子呢。
直到他听说盛家要和徐家联姻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