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一点距离，哪怕只是一个晚上的距离。

【方亭】：今晚不行，太累了。周末约了林路和她男朋友吃饭，改天吧。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方亭】：有什么事周末之后再说。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林路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没有多问，只是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

Frank坐在吧台边，面前的第三杯威士忌已经空了一半。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方亭回复的那两行字上。

“今晚不行，太累了。”

“有什么事周末之后再说。”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吧台上。

他是Frank ，MDC全球排名前三的顶级男模，巴黎时尚圈公认的宠儿，从来只有别人等他、别人迁就他、别人想方设法讨好他的份。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冷淡地对待过。

Frank端起酒杯，把剩下的一半威士忌一口干了。

他又点了一杯。

凌晨两点，方亭在熟睡中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愣了一下。他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传来一个含糊的带着醉意的声音：“小野猫……”

方亭坐了起来，“Frank？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Frank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我在酒吧，我想你了……很想你。”

方亭握着手机，他听出来Frank喝醉了，而且醉得不轻。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你在哪个酒吧？把地址发给我。”

他赶到那家酒吧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酒吧位于玛黑区的一条小巷子里，灯光昏暗，门口站着几个抽烟的人。方亭推门进去，扫了一圈，在吧台边看到了Frank。

Frank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撑在吧台上，另一只手握着酒杯。他面前的吧台上摆着好几个空杯子，数量让方亭皱了一下眉头。

方亭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Frank。”

Frank转过头来。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好像蒙上了一层水汽，平日里打理得体的卷发此刻也有些凌乱。他看到方亭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像失去了支撑一样，往他身上倒了过来。

方亭连忙接住他，Frank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带着一身酒气和体温。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方亭扶住他的腰，试图让他站稳。

Frank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终于来了。”

方亭叹了口气，正准备扶着他往外走，一个穿着酒红色衬衫的黑人男子忽然从旁边走了过来，挡在了他们面前。

那个男人的目光落在方亭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用法语说了一句什么。方亭没完全听懂，但从他的语气和表情来看，绝不是什么好话。

Frank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缓缓地直起身来，转过头，看着那个黑人。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醉意在一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愤怒。

“你再说一遍。”Frank用法语说。

那个黑人耸了耸肩，又重复了一遍。

方亭这次听懂了，他说的是“这个东方小美人不错，多少钱一晚”。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Frank的拳头已经砸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方亭甚至没来得及拉住他，Frank已经揪着那个男人的衣领，把他按在了旁边的桌子上。酒杯和瓶子哗啦啦地倒了一地，周围的人尖叫着散开。

角落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没有躲。他反而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吧台的阴影里，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混乱的中心。

屏幕上的小红点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一灭，但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Frank的第二拳正要落下去的时候，方亭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后拖。

“Frank……够了！”

Frank的拳头停在半空中，喘着粗气。被他按在桌上的那个男人嘴角已经见了血，正捂着脸大声用法语咒骂着什么。方亭没有理会他，用力把Frank从那人身上拉开，拽着他的手臂，把他往门外拖。

Frank没有反抗，任由他拉着自己走出了酒吧。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巴黎冬夜的寒意。方亭把他拉到巷子口，才松开手，转过身来看着他。

Frank靠在墙上，低着头，卷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右手关节处红了一片，有几处已经破了皮。

“你疯了吗？跟一个不认识的人动手？”

Frank低着头没有回答。

方亭以为他还在醉着，叹了口气，准备拉着他去找出租车。

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Frank才喃喃说道：“他说你。”

“他说你的时候，我受不了。”Frank靠在墙上，依然没有抬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你早上敷衍我，我给你发消息你只回一个表情包，我约你你说太累了改天……我都忍了。但他不能那样说你。”

方亭看着Frank垂着头靠在墙上的样子，那个平日里永远从容，似乎掌控着一切节奏的男人，此刻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方亭走回他面前，伸手握住了Frank那只破了皮的手，轻声说了一句：“走吧，我们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