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k站在试装间的落地镜前，伸展了一下手臂，肩胛骨的线条在光下舒展开来。

设计师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目光从他的肩膀滑到腰线，由衷地赞叹了一句：“Frank，你这胸肌的状态简直太赞了，我看着都想拥有。”

Frank礼貌地笑了一下，目光却落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

他想起今天早上方亭出门的时候，他像往常一样凑过去想讨一个告别吻，方亭却只让他的嘴唇擦过脸颊，然后匆匆就推开他。

敷衍得很。

他甚至故意在把吻放得又深又慢，但方亭却只是承受，压根没有回应。

法国人可受不了床上的冷漠。

Frank垂下眼睛，没有再往下想。

试装结束后，他换回自己的衣服，靠在走廊的墙边掏出手机。点开方亭的对话框，他发的那句“今天过得怎么样”还挂在那里，对方只回了一个“还行”的表情包。

就一个表情包，连字都没打。

Frank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一会，把手机反转扣在手心里。

托马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

他走到Frank面前，把盒子递过去：“你定制的腕表，香奈儿那边刚送过来的。你代言的最新款，限量编号，五十万欧。情侣款，两只都按你的要求刻了字。”

Frank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深蓝色的表盘，白金表壳，鳄鱼皮表带，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奢华的钻石光彩。

他合上盖子，随手揣进了大衣口袋里。

托马没有要走的意思，他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来你真是上心，居然送这么贵的腕表。”

Frank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蹭了蹭那个绒面盒子的棱角。

托马的声音变得更重了一些：“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你身上背着五支高奢代言，其中两支是全球级别的，现在任何丑闻对你来说都会致命。这个中国来的新人，你确定他是真的喜欢你，而不是想傍着你往上爬？”

Frank靠在墙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的巴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托马没有再反驳，只是用一种“你自己心里有数”的表情看着他，然后转身准备走。

“托马。”

托马停下来，回头看他。

Frank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难得的犹豫，他开口说了一句和刚才的话题毫无关系的话：“我最近是不是少去健身房了？”

托马满头疑惑，“什么？”

“我是说是不是因为最近很少去健身房，我的魅力下降了？”

托马站在走廊里，看着Frank那张被全球时尚圈公认的、无可挑剔的脸，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少拿你那身材在我这里炫耀，我一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不想回答这种问题。”

Frank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托马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Frank说了一句：“你的魅力没有问题。但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那个人怎么想，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托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Frank一个人站在墙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绒面盒子，看着里面那块静静躺着的腕表。

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小片幽暗的光，像塞纳河冬天的颜色。

他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回口袋里，然后掏出手机，点开方亭的对话框，发出去一句话：

【Frank】：小野猫，今晚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方亭正埋头对付一盘意大利面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屏幕，看到Frank的名字，点开。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会，然后继续吃面。

林路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睹了全过程。

“Frank？”

“嗯。说想带我去一个地方。”

“那你怎么不去？”

方亭叉起最后一卷面条，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才开口：“我今天在桥上站了十多个个小时，换了二十多套衣服，被风吹到骨头缝里都是凉的。我现在只想吃饱了回家洗澡睡觉，没有心思风花雪月。”

方亭放下叉子，揉了揉太阳穴。

他确实是累的，从早上五点半到现在，连续工作了将近十二个小时，中间只喝了林路送来的一杯咖啡。他的小腿在发酸，肩膀也在隐隐作痛，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点都不想动弹。

Frank的确有点粘人。

林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换了个话题：“周末有空吗？”

方亭想了想，“应该有，怎么了？”

“我带上我们家那位教授，跟你见一面吧。你都来巴黎这么久了，也该一起吃顿饭了。”

方亭打趣：“正式见家长啊？”

“想得美。”林路白了他一眼，“就是一起吃顿饭，让他认识一下我表兄。免得他老觉得我在巴黎没有亲人，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方亭点点头，“行，周末就周末。”

方亭叉起最后一卷面条，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下Frank那条“今晚有空吗”的消息。

他不是不想去，他是怕自己太想去了。

今天在桥上站了十多个小时，冷风把他吹透了的间隙里，他反复想的是：他是不是陷得有点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脚下的路，就已经被一个人拽着跑了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