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打印出来的资料。他看到两人走进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方亭和林路对视了一眼，坐了下来。
克里斯合上笔记本电脑，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们俩。她的目光从方亭的脸上移到林路的脸上，然后又移回来，停顿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两个人都没有想到的话：
“你们知道，现在整个巴黎时尚圈，华人面孔的模特有多少吗？”
方亭和林路都没有回答，他们知道克里斯不是在问他们答案，而是在引出她要说的内容。
“不多。”克里斯自己回答了，“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但你们知道，品牌方对华人面孔的需求，这几年增长了多少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倍。去年比前年增长了将近三倍。不只是中国市场的原因，而是整个行业开始意识到，多样性不是口号，而是生意。”
他放下手，靠回椅背上：“所以我今年要把你们做成我们经纪公司的招牌。”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方亭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了一眼林路，林路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克里斯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直接进入了执行层面：“马上就是一月的男装时装周了。我已经接到了几个品牌的casting邀约，按照品牌方的需求，我把你的模特卡投进了五个品牌的casting。”
他看着方亭，“我希望你能好好准备，在本场时装周里，起码能走一场秀，给到巴黎时尚圈一个精致的亮相。”
方亭一下子有点懵，“五个品牌？”
克里斯把面前那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推到他面前。
方亭低头看了一眼这五张品牌资料，每一张上面都印着品牌的名字和logo，以及casting的时间和地点。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心跳越来越快。这些品牌他都知道，其中有几个他在来巴黎之前就在杂志上见过，那时就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穿上他们的衣服走秀。
没想到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这只是第一批。后续还会有更多的机会，但前提是你得能过casting。”
方亭握着那份资料，指尖微微用力，他抬起头看着克里斯，“我会全力以赴的。”
克里斯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林路：“你这边，我也有安排。但女装周没那么快，你先陪他去把casting跑完，然后我们再聊你的。”
林路放下咖啡杯，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行。”
克里斯站起身来，表示谈话结束。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方亭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保罗那边的工作，我已经听说了。他很少夸人，但他夸了你，这说明你确实有这个实力。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让更多人看到它。”
方亭握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林路跟在后面，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别紧张。你连保罗那种魔鬼都搞定了，还怕几个casting？”
方亭回过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刚才在里面怎么不说。”
“我刚才在里面是要表现得稳重。”林路理笑嘻嘻地说，“现在出来了，可以放飞了。走吧，请你喝咖啡，顺便帮你研究一下这五个品牌的风格。”
两人走出了经纪公司的大门。
林路走在前面，拐进街角一家熟悉的咖啡馆，方亭跟了进去。这家咖啡馆装修简单，但咖啡很好喝，最重要的是离公司近，是林路的根据地。
林路点了一杯拿铁，方亭要了一杯美式，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桌面上，杯口升起袅袅的热气。
林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整个人都似重新活了过来：“对了，你跟Frank最近怎么样了？看起来挺顺利的。”
方亭端着咖啡杯，他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还行吧。他上周带我坐游艇游了一趟塞纳河。”
林路的眉毛挑了一下，“游艇？谁的？”
“他说是他爸的。”
林路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意思是你小子可以啊。
方亭被她那个“哦”弄得有些不自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试图转移话题：“你少操心我。你呢？你家大教授怎么样了？”
林路靠在椅背上，手指绕着垂在肩头的一缕卷发，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也就那样呗。”
方亭看着她那个表情，不太确定她是认真的还是在敷衍，“什么叫也就那样？”
林路耸了耸肩，望着窗外的人行道怔忡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方亭有些意外的话：“书呆子看久了……也还是觉得有点腻味了。”
方亭想起不久前那次晚餐，卢卡斯和林路两人缱绻情深的样子，现在才过了多久？
“真的假的？你上次不是还说跟他在一起很开心吗？”
“那是上次，人的想法是会变的嘛。”
方亭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表情里分辨出她是在说真话还是在嘴硬。
林路的脸上挂着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但她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在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杯壁，那是她紧张或犹豫时的小动作。
方亭知道她又在嘴硬了，林路这个人，越是喜欢什么东西，就越要在嘴上贬低它。
方亭没有戳穿她：“法国文学那么厚的书还不够你翻？”
林路被他这句话逗得愣了一下，眉眼舒展开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拿铁，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然后说了一句：“或许也能再试试看。”
方亭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端起咖啡杯，轻轻碰了一下林路放在桌上的杯子，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那就再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