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男装秋冬时装周的第一场大秀，定在杜乐丽花园。

方亭站在秀场入口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巨大的白色帐篷沿着花园的中轴线一字排开，透明的顶棚让冬日的天光均匀地洒落下来。远处是卢浮宫的侧翼，近处是协和广场的方尖碑。

这就是Dior的秀场，它从来不只是一个品牌，它是时尚巴黎的一部分。

方亭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外套，从工作人员通道走进了后台。

后台比彩排那天更加拥挤，但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方亭在自己的化妆台前坐下来，化妆师已经开始在为模特们做最后的妆容调整。他闭上眼睛，感觉到刷子在眼皮上轻轻扫过，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法语指令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猛烈敲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看，等到化妆师完成了他这边的妆容，转身去处理下一个模特的时候，他才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是Frank的消息：

【Frank】：我在一号帐篷等你，一起走进去。

方亭手机收起来，站起身来，朝一号帐篷的方向走去。

一号帐篷是模特集合区，他走进去的时候，看到模特们已经按照出场顺序排好了队。队首的位置空着，那是开场模特的位置。

Frank还没有到。

方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排在队伍的中段。

这时方亭抬起头，看到Frank从帐篷入口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深墨绿色的丝绒西装。

那件西装在彩排的时候方亭已经见过一次，但此刻在正式秀场的灯光下，它呈现出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质感，丝绒在光线下泛着流动的光泽，像是深潭水面上的涟漪。领口处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是Dior经典的铃兰造型。

Frank一下就看到了队伍中段的方亭，眨了眨眼，他径直走到队首的位置站定，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他只是站在那里的一个身影，就足以让整个空间都以他为焦点。

音乐响起。

那是一段低沉的大提琴旋律，序幕缓缓拉开。

Frank在第一个音符落下的那一刻迈出了步子，掀开帐篷的门帘，走进了杜乐丽花园冬日的天光里。

方亭看不到T台上的景象，但他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快门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从第一个音符落下开始就没有停过。

前面的模特一个一个地走出去，方亭站在队伍里，数着自己的呼吸。当前面模特掀开门帘走出去的时候，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前方的门帘，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个信号。

门帘掀开的那一刻，光线涌了进来。

方亭迈出了步子。

他走出帐篷的那一刻，杜乐丽花园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梧桐叶和泥土的气息。他沿着碎石铺成的T台向前走去，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他看不到台下任何一张脸，因为灯光太亮了，观众席淹没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

他只能看到前方的路，和路的尽头。

他走到T台尽头，一切和彩排时一样，但一切又都不一样。因为这一次，是真的。

他走回帐篷的时候，服装助理在表格上打了个勾，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第一套完成。第二套准备，五分钟。”

方亭快速走向换装区。

方亭换装时间比彩排时从容了一些，他有了经验，知道先脱什么后穿什么，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整理好领口和袖口。他卡在三分钟之内完成了换装，站到了候场区。

第二轮的走秀比第一轮更顺畅，他走回后台的时候，服装助理在表格上打了第二个勾，比了个OK。

方亭吐出一口气。

他站在后台的角落里，看着工作人员在他身边穿梭忙碌，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场梦境的正中央。

走完了。

他的第一场巴黎时装周秀，走完了。

他还没换完秀服，就看到克里斯正站在后台等他。

“走完了？”

“走完了。”

克里斯直接切入正题：“我在现场有几个媒体的朋友，他们对你这张新面孔很感兴趣。我跟他们聊了几句，给你争取到了几个采访机会，都是行业内有关注度的媒体。你准备一下，十分钟后第一个采访。”

方亭目光定住了，“采访？我没有准备……”

“不用准备。”克里斯冷峻又专业，“他们问什么，你答什么。关于今天的秀，关于你对时尚的理解，关于你作为一个东方模特在巴黎的感受。你只要明白，作为本场大秀的第一个东方面孔，这就是新闻本身。”

“你的脸和身材就是最好的内容，你只管站在那里，其他的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