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带着他走到秀场侧面的媒体区。

那里用白色的围栏隔出了一小块区域，几个记者正拿着录音笔和相机在等待。方亭走过去的时候，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是一种好奇的打量。

第一个采访他的是一位时尚杂志的编辑，她问了他几个关于今天秀场感受的问题，方亭一一作答。

他说得不算流利，但每一句都是实话，他第一次走上国际时装周的心情，他作为一个东方模特在巴黎的所见所感。

第二个采访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方亭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Frank从秀场的方向走过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里面仍然是那件深墨绿色的丝绒西装。

他还没来得及换下秀服，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似乎是正要穿过媒体区去往另一个出口。

那位正在采访方亭的记者也看到了Frank，她几乎是本能地放下了录音笔，抬起头来，脱口而出：“Frank，能一起拍张照吗？”

Frank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来，目光在记者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移到了方亭身上。

“好啊。”Frank答应这个请求，他走过来，自然地站到了方亭的身边。

摄影师举起了相机拍了一张。

摄影师拍完一张，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又抬起头来，有些意犹未尽地说：“再来一张吧，两位可以稍微侧一点身吗？”

Frank微微侧过身，面向方亭的方向，方亭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调整了一下姿势。

摄影师按下快门。

这一张拍完，Frank查看了下照片后，他朝记者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祝你们采访顺利”，然后端着咖啡，继续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方亭收回目光，继续回答记者的问题。但他注意到，那位记者在Frank离开之后，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和之前不太一样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采访结束后，方亭走出媒体区，掏出手机，才看到Frank在两分钟前发来的一条消息：

【Frank】：刚才那张照片，拍得不错。

方亭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Frank】：我说的是第二张。

方亭站在杜乐丽花园的碎石小径上，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忍不住笑了一声。

但他没想到，当天晚上那张照片开始在互联网上悄然传播。

首发是一个时尚博主的Instagram账号。配文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Dior秀场后台，偶然捕捉到的画面。东方和西方，美的标准。”

照片里，Frank侧身站着，目光落在方亭的方向，下颌线条凌厉而优雅；方亭站在他身边，微微侧过头来，轮廓干净而清秀。两人都没有看镜头，但他们之间的那种微妙的张力，让整张照片看起来不像是一张偶然的抓拍，而是一张精心策划的大片。

评论区在几个小时内就从几十条涨到了上万条。

有一条高赞评论写着：

“这张照片让我第一次觉得，东方脸和西方脸放在一起，不是谁衬托谁，而是各自成立。”

“这个亚洲模特是谁？”

“天哪，这张照片的氛围感……”

“Frank的眼神，啧啧啧……他平时拍合照不是这样的吧？”

“求科普，左边这个男生叫什么？”

方亭的名字开始出现在评论区和转发里。有人翻出了他之前为电商品牌拍摄的时装画册，有人找到了他在保罗工作室做fitting模特时被拍到的一张侧脸照，有人开始在Instagram上标记他。

他坐在公寓里，刷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增长的点赞数和评论数，感觉到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几个月前，自己还坐在casting等候室里被各种筛选。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离这个世界很远。而现在，这个世界在谈论他的名字。

【Frank】：看到那张照片了吗？

【方亭】：看到了。

【Frank】：感觉怎么样？

方亭握着手机，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方亭】：感觉像是有人帮我推开了一扇门。

Frank的回复隔了几秒才弹出来：

【Frank】：那不是别人帮你推开的，是你自己走到那扇门前面的，我的小野猫。

方亭将那张照片保存下来，存进了那个叫“爪印”的私密相册里。

相册里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存了很多照片，他在巴黎圣母院的自拍，他和Frank在花神咖啡馆的合照，以及无数个他偷拍下Frank的甜蜜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