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亭出现了。

Frank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到方亭的那天。那是在经纪公司的楼下，他刚结束一场试装，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一个亚洲男孩坐在前面的餐馆里。

他站在电梯口，多看了那个男孩两秒。

就是那两秒。

那个男孩抬起头来，正好和他的目光对上。他的眼神里有一种Frank在巴黎很少见到的东西，是一种干净的还没有被这个行业染上颜色的懵懂。

Frank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莫名其妙地加速跳了起来，他当时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得认识他。你不能就这样错过。

于是就有了他们在巴黎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花了二十六年的时间，在巴黎这座浪漫得有些泛滥的城市里，找到了那个让他一见倾心的人。

Frank常把“小野猫”挂在嘴边，只是因为他在情动时会挠人，指甲会在他的背上和手臂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印记。

但相处久了，他发现方亭骨子里有一种不会被驯服的野性。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规划，有自己的节奏。他不会因为Frank是Frank就改变自己的步伐，也不会因为这段关系的存在就放弃自己的目标。

小野猫的野，是野心的野。

方亭是一只需要被尊重理解，被耐心对待的野猫，你不能强行把他关进笼子里，你只能让他自愿留在你身边。

他喜欢这样的方亭，他觉得自己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

雀朝的拍摄地点定在塞纳河畔，靠近亚历山大三世桥的一段河岸。

方亭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几顶白色的帐篷在河岸边一字排开，设备箱、反光板、衣架、摄像头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河堤上。

晨光刚刚漫过桥拱，在河面上铺开一层烂漫的金色。

经纪人克里斯走在他前面，手里拿着一杯外带咖啡，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一边走一边快速地交代：“拍摄大概需要一天，一共三组look。你先去帐篷里化妆，摄影师会跟你沟通具体的拍摄思路。品牌方的人也在现场，保持专业就好。”

方亭走进化妆帐篷，闭上眼睛让化妆师开始处理他的皮肤，心里默默复习着昨晚临时抱佛脚学的那几句法语拍摄术语。

化妆师在他脸上扑了一层薄粉，并给他做了一个十分清爽的造型。

方亭睁开眼，正要站起来，帐篷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逆光中看不清脸，但那身形和走路的姿态，方亭一眼就认出来莱诺。

他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随意而松弛，像是来河边散步顺便拍个广告。

莱诺走进帐篷后，非常随和地跟大家打招呼。

“又见面了。”

方亭看到莱诺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意外，但雀朝这种商业大牌，选莱诺这样级别的模特来做主角，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可他搞不明白为什么会挑上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他朝莱诺点了点头，回了一个礼貌的笑容：“早上好。”

莱诺走向了另一侧的化妆台，坐下来自然地翘起二郎腿，开始和化妆师闲聊起今天的天气。

方亭先化好妆，便掀开帐篷朝摄影团队的方向走去。

摄影师把方亭和莱诺召集到摄影机前，指着屏幕上几张参考图，快速讲解今天的拍摄氛围：“我们要的是那种午后时光，有一点慵懒，有一点温暖。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不需要太亲密，但要自然，像是老朋友在河边偶遇，坐下来聊了一会儿天的那种感觉。”

方亭听着摄影师的讲解，点了点头。莱诺站在他旁边，侧过头来低声说了一句：“别紧张，放轻松就好。这种商业拍摄比走秀简单多了。”

方亭客气地笑了一下：“谢谢。”

拍摄正式开始。

第一组look是在河堤的石阶上拍的。方亭和莱诺并肩坐着，一人端着一杯雀朝咖啡，目光看向河面。方亭按照摄影师的要求，微微侧身，端起咖啡杯，做出一个正要喝但还没喝的动作。

快门声在他耳边连续响起。

第二组look是在桥洞下拍的，光线暗了一些，背景是斑驳的石墙和远处的水面倒影。摄影师让他们靠着石墙站着，肩膀之间的距离大约一拳，不需要对视，各自看向不同的方向。方亭端着咖啡杯，目光看向河面，感觉到莱诺就在他右后方不远的位置，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第三组look的拍摄点选在河岸边缘，靠近水面的地方。地面上铺着一层碎石和落叶，背后是波光粼粼的塞纳河和远处亚历山大三世桥的金色雕像。摄影师想要一张两人站在水边并同时看向镜头的全身照。

方亭端着咖啡杯，按照摄影师的指示后退了一步，踩在河岸边缘的一块碎石上。

没想到那块石头有些松动。

方亭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他的手臂在空中划了一下，整个人向后仰去，在落水前最后一秒听到的是周围工作人员的惊呼声和摄影师喊的一声“attention”。

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