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河春天的水温比方亭想象中要冷得多。

他在入水的那一瞬间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挣扎着浮出水面，咳了两下，发现河水其实并不深，站起来大概只到他的胸口。

但他浑身湿透了，白色衬衫贴在身上，头发耷拉在额前，水珠沿着他的下颌不停地往下滴。

河岸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助理们跑来跑去，有人在找毛巾，有人在喊“你没事吧”。

方亭在冰冷的河水中站了几秒，然后自己踩着河床走了上来。他站在河岸上，浑身滴水，在初春的寒风中冻得发抖。

莱诺是第一个走到他面前的人。

他手里拿着毛巾，还有一件叠好的白色衬衫，递到方亭面前，一脸关切：“先换上吧，别感冒了。这是我的备用衬衫，干净的。”

方亭站在河岸边，浑身湿透，看着莱诺递过来的那件白衬衫。他心里涌起一阵感激，在这种狼狈的时刻，有人及时伸出援手，不管是谁，都让人感到温暖。

他伸出手，接了过来。

“谢谢你，莱诺。”

莱诺转身走回了帐篷。

方亭站握着那件白衬衫，感觉到冰冷的河水正沿着他的裤脚滴落在地面上，急忙转身走向了更衣帐篷。

方亭换上了莱诺那件白衬衫，衬衫的尺码对他来说稍大了一些，袖口也长出一截，他不得不把袖子卷了两圈，露出小半截手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副穿着别人衣服的样子，有些不自在，但也别无选择。

莱诺已经回到了拍摄现场，正和摄影师一起站在监视器前查看刚才拍的照片。

方亭站在一旁，等克里斯处理好后续事宜。几分钟后，克里斯结束了谈话，朝他走过来：“走吧，送你回去。”

车上，克里斯握着方向盘，好似随意聊天：“今天的拍摄效果不错。我刚才和品牌方的人聊了一下，他们说如果这组平面的反馈好的话，接下来会考虑推进代言的事项。”

方亭靠在副驾的座椅上，侧过头来看着克里斯，“代言？”

“嗯，雀朝旗下有一条产品线正在物色新的面孔，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有辨识度但还没有被过度曝光的模特。你的条件刚好符合他们的需求。”克里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我问了他们为什么会看中你。”

方亭等着他的下文。

“品牌方说，是莱诺极力推荐的。怎么，你和莱诺之前有交情？”

方亭没想到会是莱诺。

他不过和莱诺在克里雍酒店的露台边聊了几分钟建筑和历史，然后他就被克里斯叫走了。他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社交交谈，过后就不会再有下文了。他没想到莱诺会记住他，更没想到莱诺会在品牌方面前推荐他。

“我和他没什么交情，”方亭如实说，“就是上次在克里雍酒店的晚宴上聊了几句，就这样而已。”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克里斯转过头来，看了方亭一眼。

“莱诺确实是个非常优秀的模特，他的专业能力和行业影响力都毋庸置疑。”

克里斯话锋一转，“但他的私生活，圈内人都知道，比较复杂。”

绿灯亮了。

克里斯转回头，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他握着方向盘，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告诫的意味：“我不是要干涉你和谁来往。但你要知道，在这个圈子里，你的名声就是你最值钱的资产。有些人可以帮你打开一扇门，但也可能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卷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你刚起步，每一步都要走稳。不要在私事上和莱诺有太多牵扯，要爱惜自己的羽毛。”

方亭坐在副驾上，看着前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克里斯把方亭送到公寓楼下。

方亭下了车，看着克里斯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的暮色里。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把克里斯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方亭理解克里斯的意思，任何可能带来风险的私人关系都应该谨慎处理。

但他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件事：克里斯担心他和莱诺有牵扯，但克里斯根本不知道，他和Frank才是有大牵扯。

方亭想到这个问题，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如果有一天克里斯知道了自己和Frank的关系，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合同上没有明确禁止模特谈恋爱，但经纪公司通常不会希望旗下的新人模特在事业刚起步的时候就卷入高调的恋情，从而影响工作发展。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刚踏去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一个熟悉的拥抱，从后面环过来，双臂紧紧地箍住他的腰，下巴用力地搁在他的头顶上。

“Surpr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