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工的家在一处老旧小区,和青书父母的旧房子差不多,地段偏僻,黑夜中光照不佳,伍语走在最后用手机打着光,光将走在最前面方工的身影拉得修长,夜风袭来,伍语的手一抖,摇得那不符实际的身影晃了又晃。
方工没有回头,声音少了平日的严肃,半开玩笑道:“小区太破了,你们注意脚下。”
又爬了几层楼,三个人终于到了地方。一室一厅的布局,能清楚地看出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好久没打扫了,不用换鞋了。”
方工开了灯,从角落里拿出了几瓶水放到了茶几上,示意两个年轻人坐。
青书和伍语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伍语从兜里掏出了几张面纸,把沙发上的灰尘掸了掸,坐了下去。
方工哈哈大笑,“你看我,就这一个破落脚处。连客人来了,都没有个干净的地方。”
“方工你哪里的话,要不是关心调查进展,你这会儿都打扫好卫生躺下睡觉了。是吧,小书?”伍语人虽看着天真,倒是深谙说话的艺术,一句话将三个人的状态串在一起。
青书坐下后,就一直处于观察状态,一声未吭,此时听到伍语叫他,回了神,“是啊。方工着实辛苦。”
自印源被封之后,青书就再没和方工有过任何联系,如今一起坐在这间房子里,他有些恍惚。
方工国字脸上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被调查的这两个月什么都不用做,睡醒就吃,吃饱就回答问题,回答完再大睡。有什么辛苦的。我心里没愧,睡得香,你看看,都胖了。”
很少听到方工开玩笑,两个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们才是最辛苦的,小伍和我说,你最近在帮他调查,真的很谢谢你。印源的事情我也没想到他们会找一个小保安来举报,当时情况太复杂,幸好没把你拉下水。”方工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青书的肩膀,接着迫不及待地问道:“今天急着找小伍,是调查出什么了吗?”
青书苦笑了下:“不瞒你们说,我本来是打算通过容飞查出些东西,但是我发现他最近总往环能跑,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知道环能有个漂亮前台,我气不过就打算去看看顺便看看能不能谈个合作,谁知道合作没谈成,还差点被于漠那个老匹夫欺负,我这个手,就是揍他的时候伤的。哎,今天太窝囊了,还被李总骂,实在找不到人想找小伍喝点,就碰到了方工你。”
伍语此时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再迟钝,也听得出青书口中说的容飞和他的关系,更听懂了于漠那厮要干什么,他瞪着眼睛在青书和方工之间打转,发现方工并没有表现出异常,难不成只有他不知道啊。
方工的眼睛忽明忽暗,随即大笑,“不要紧。查不到就查不到,不差这几天。那我们就陪小书再喝一杯。”
“那我去买酒!”伍语终于找到了话题,他一溜烟地窜了出去,像是想逃离这略微别扭的气氛。
房门砰得一声关掉了,房间里方工和青书面对面,安静地可以听到伍语下楼的脚步声。方工又开了口:“小书,之前找你调查的事情,没和你说背后的利益关系,很抱歉。知道的太多并不好。”
“我明白。”
“嗯。”方工紧盯着青书,“真的没查出任何线索吗?”
青书纠结了下,握紧面前的水瓶,终于开了口:“查到一家叫映色的服装厂,也是点测转到环能的项目,我觉得数据有些蹊跷,再多的也没查出来。我打算托朋友去要个报告先看看,报告还没到手,也没打算惊扰你们。”
“哦?朋友可靠吗?”
“可靠。是之前帮过我的黄老板,人不错。”
方工点了点头,随即补充道:“小书,量力而行。”
青书没把从李元那边拿到的信息全部分享出去,他有种直觉,方工和之前不一样了。他又露出了一贯的标准微笑,“方工,您也是。”
楼梯间又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小马拎着一提酒打开了门。三个人各怀心事,酒杯碰撞,叮叮咣咣撞得人头晕。
青书半晕半醒间,感觉有人在摸索他的外套,他伸手想够,扑了空,紧接着醒来,发现他和伍语各躺在沙发一边,方工则躺在了卧室。他揉了揉疼痛欲裂的头,看着另一只手攥着的手机闪了闪,一个许久未用的邮箱收到了一则消息:别信任何人。落款是“生”。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这封邮件,又看了看卧室里的人,拎起包,悄悄离开了。他打车拐了弯,回到那个树下,把优盘拿走,看着还未开亮的天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似乎再次被抽空。手机再次闪烁起来,“生”说:我陪你查下去。
“你究竟是谁?”
“不重要。”
“你知道多少?”
“比你多。”
“我要怎么相信你?”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青书没再回复,他也不知道怎么会和一个陌生人聊这么多,他不该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从长计议吧。本以为邮件那边就此打住,可没想到,过了许久,对面又传来了一条消息:年底审计前,会有巡视组来。
如果是真的,那对他来说,这倒是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