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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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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两边的廊檐下挂满了花灯,鲤鱼的、莲花的、兔子的,一盏挨着一盏,红红黄黄地亮成一条线。各宫的宫人凑在灯底下猜灯谜,猜中了就扯下谜条去领糖,笑声隔着几道墙传过来,忽高忽低。

朱俞一个人往临水宫走,没有带汤圆。

他走得不快,从那一串花灯底下穿过去,灯光一阵一阵照在他脸上,又一阵一阵移开。有个小宫人举着一张谜条跑过他身边,撞了他一下,回头看清是谁,吓得要跪,他摆摆手让她走了。

临水宫门口换了人,站的是太极殿的侍卫,四个,一边两个。他们认得朱俞,没有拦,往两边让开了。

院子里很暗。偏殿黑着灯,门上挂着锁,徐林思下午就被接去了别处。正殿亮着,门口也挂着一盏灯,是一盏走马灯,灯罩上画着几个骑马的小人,被里头的热气推着,一圈一圈地转。

朱俞在台阶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几个小人转过来,又转过去。

然后他走上台阶,推开了门。

屋里很暖,炭盆烧得很旺。苏晚迎坐在桌边,穿着一身新衣,是开春的料子,浅青色,领口绣着一圈细细的竹叶。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簪着一根白玉簪。

桌上摆着一盘桂露凝玉糕,还冒着热气,旁边两只茶盏,都斟满了。

苏晚迎抬起头看他,笑了一下。

“我算着你今天会来。”他说,“坐。”

朱俞没有坐。他站在门口,背后的门没有关,外头的冷风一阵一阵往里灌。

“长寿呢?”

“昨夜就被带走了。”苏晚迎说,“说是御膳房送夜宵来,叫他出去取食盒,他出去就没回来。”

他伸手把桌上那盏离自己远的茶往前推了推,推到对面的位子前头。

“门关上吧,冷。”

朱俞把门关上了,还是没有坐。

屋里只剩下炭盆里的声音。苏晚迎拿起自己那盏茶,喝了一口,放下,等着他开口。

“我的药,”朱俞说,“是你?”

“是长寿去领的。”苏晚迎说,“我让他领的。”

他说得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的糕蒸了多久。

“为什么?”

“你那时候刚封了号。”苏晚迎说,“陛下隔几天就去你那儿,宫里人人都在说,宜蓝夫一副好嗓子,陛下爱听。你嗓子要是坏了,她就不去了。”

朱俞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那徐哥哥呢?”

“药是从我宫里领的,总得有个名字。”苏晚迎说,“他住我偏殿,又不爱说话。旁人问起来,他不会辩。”

“你还去求情。”

“求情是要求的。”苏晚迎说,“我是主位,偏殿出了事,我不求情,旁人才要奇怪。”

朱俞看着他。苏晚迎也看着朱俞,眼睛里没有躲闪,也没有别的什么,就是平平地看着。

“除夕的谱子呢?”

“我只跟郑哥哥说了谱子搁在哪儿。”苏晚迎说,“换不换,是他自己的事。”

朱俞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桌边。糕还在冒热气,桂花糖的香味浮上来,甜得发腻。

“闹市那天。”

“那天的刺客不是我的人,是端王的。”苏晚迎说,“我只是知道那天会乱。我跟你说,跟紧我,又说,你若怕郑邺,就避着他走。你记不记得?”

朱俞记得。那天他一直走在人群的最边上,避开郑邺,避开所有人。乱起来的时候,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那座院子?”

“周顺去租的。挂在国家名下,是我父亲挑的。”苏晚迎说,“他们要查,总得查到一个人头上。国家跟郑家走得近,查到国家,郑家也干净不了。”

“周顺是你杀的?”

苏晚迎看了他一会儿。

“不是。”他说,“我也不知道是谁。”

他没有再往下说。朱俞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说。

“国允霜呢?”朱俞问,“年糕。”

“他查得太近了。”苏晚迎说,“郑哥哥脾气不好,我知道。”

朱俞的嘴唇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才把那句话说出来:“他去万福宫那天下午,我来你这里,问你周顺。”

“嗯。”

“是我跟你说的。”

苏晚迎没有否认,也没有安慰他。他低头看着那盘糕,说:“你什么都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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