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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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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盆里的一块炭塌了下去,火星溅起来,落在盆沿上,很快就灭了。

朱俞站在桌边,过了很久,问:“明安呢?”

“那个名字,是我父亲陪端王去宗人府翻出来的。”苏晚迎说,“端王跟我父亲说,先皇后那个没活下来的孩子,原本就叫明安。我想,陛下那么多人不选,偏偏留下一个样貌平平的义子,还让他住坤宁宫。”他停了一下,“我只是知道陛下最怕什么。”

朱俞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你待我那些好呢?”他说,“糕,粥,那么冷的天,你攒了几天的份例跑来看我。我在永宁宫跪着的时候,罚着绣图的时候,除了你,没有人来。”

苏晚迎没有马上答。

他低下头,看着那盘桂露凝玉糕。糕是一瓣一瓣的,像玉兰花的花瓣,白得透亮,上面撒着细碎的金桂。他看了很久。

“糕是我姥姥教的。”他说,“小时候我病了,不肯吃药,她就蒸这个哄我。这个是真的。”

他停了一下。

“来看你,是因为你什么都跟我说。”他抬起头,看着朱俞,“两样都是真的。”

朱俞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想要什么?”他问,声音哑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苏晚迎往椅背上靠了靠,看着窗外。窗纸上映着那盏走马灯的光,那几个骑马的小人在窗纸上转过来,又转过去。

“你还记得我刚入宫那天吗?”他说,“我在太极殿前头站了一上午。”

朱俞没有说话。

“我那天是真想见她一面。”苏晚迎说,“我在家的时候就听人说,新帝是个十五岁登基,平了北边,又平了南边。我想,这样的人,我要是能在她跟前站一站,看她一眼,也不枉进宫一趟。我备了一盒点心,是我自己做的,在殿门口站着等。太阳越来越大,我想,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她总要出来的。”

他笑了一下。

“她连门都没开。我晕过去了,她让太医来把我抬走。国允霜在背后说我傻,我后来听人说了,一个字一个字都知道。”

“后来呢?”

“后来我就不想见她了。”苏晚迎说,“我想要她身边那个位置,皇后坐的那个位置。坐在那里的人,不用在门外头站着等。”

朱俞看着他。

“皇后从来没让任何人在门外站着等。”朱俞说。

苏晚迎没有回答。他看着窗纸上转过去的那几个小人,一直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把那盘糕往朱俞那边推了推。

“凉了就不好吃了。”

朱俞没有动。

苏晚迎也没有再推。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上,说:“我听过你唱那么多次,在临水宫,在宫宴上,都是给她唱的。走之前,给我唱一句吧。”

朱俞看着他,站了很久。

“不唱。”

他转身往门口走,手搭在门闩上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

“朱弟弟。”

朱俞的手停住了。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屋里,停了一下。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冷风灌进来,吹得门口那盏走马灯晃了一晃,几个骑马的小人一下子转得快了,又慢慢慢下来。

院子里,四个侍卫已经站在台阶底下了。朱俞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没有回头。他走出院门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侍卫进了正殿,门被关上了。

宫道上还是那一串花灯,红红黄黄的。猜灯谜的人散了一些,剩下几个小宫人蹲在墙根底下分糖。

朱俞站在宫道当中,没有往前走。

远处不知道哪个宫里放了一盏孔明灯,从宫墙后头升起来,橘黄色的一点,晃晃悠悠,越升越高,越来越小,升到后来,分不清是灯还是星星了。

他抬头看着那盏灯。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他没有回头。

是汤圆。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手里提着一盏小兔子灯,兔子的两只耳朵是用红纸糊的,被风吹得一抖一抖。汤圆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也没有叫他。

朱俞看了那盏孔明灯很久,直到它在天上看不见了,才转过身,从汤圆手里接过那盏兔子灯。

他提着灯,往永宁宫的方向走。汤圆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落在湿漉漉的宫道上。

郑付流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金砖上,咚的一声,整座大殿都听见了。

那是正月十六,上元节后的头一个大朝。

朝会一开始,大理寺少卿顾长青就出了班。他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匣子里是三把刀,刀柄末端都刻着一个铁匠的记号。他当着满朝文武把刀一把一把取出来,说这三把刀是闹市刺客身上搜出来的,记号对到了城北一个铁铺,铁铺的刀全部卖给了城北一个庄子,庄子挂在端王府一个管事名下。他又呈上那个管事的供词,供词上写着,刺客是端王府养的,那天要杀的人,是陛下和朔衍的小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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