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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云谁之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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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疼痛,刺激着她缓缓睁开眼睛。记忆瞬间袭来,脑中剧痛。

她下意识抬手向心口捂去,目中一闪而过的细白让她猝然睁大眼——那不是她的手。

这是一双少女纤细的手指,肤色尤其白,只是上面布满薄茧,是常年劳作形成的。让她震惊的是,手下心口的位置并未浮起疼痛,然而背部以及后腰处,钝痛密密麻麻,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将人浑身骨架拆散。

转目望向四周,陋室逼仄,空间极小,几无陈设,像是宫人内侍的居处。

她怔了许久。

屋门猝然被推开,刺目的光线顿时射入,照亮一室昏暗。

一道冷漠的女声响起:“醒了。”

子蘅侧目望去,来人一身制式宫装,正是秦宫中最普通的一名宫婢,手中端着药碗,见她望来,眉目微蹙,很是不耐:“倒是命大,被笞了几十杖,还能活下来。”

她嫌弃地望着逼仄又剥落的墙面,抬手捂鼻:“一股子霉味。”快走几步将药碗重重搁于榻边斑驳脱漆的案上,“公子好心,赐你汤药,给你放这了。”

背后疼痛至极,子蘅起不了身,遂轻声道:“多谢。”

宫婢回头,见她一身病容,淡淡道:“日后好好当差,切莫再笨手笨脚了,这次算你好运,有公子为你说项。下次若再打碎贵重器物,便不是笞几十杖这么简单了。”

子蘅揣摩着她话中意思,轻声应道:“我记下了,待我伤好了,定好好当差。”

宫婢不愿久呆,嫌弃地挥挥手,转身就出去了。

屋门被阖上,留下一室昏暗。

子蘅强忍背后疼痛,撑着身子慢慢从榻上起来,撑着墙壁挪至陶盆前。

陶盆中,盛着半盆清水,缓缓倒映出一张陌生的少女面容,眉清目秀,皮肤白皙,正是十几岁年华正好的时候。

始皇帝三十五年,胡夫人宫内婢女青禾因打碎了胡夫人喜爱的一盏玉觥,被笞三十杖,巧遇公子胡亥路过,幸免于剩下的十杖,不致丧命。

“她就是那个打碎了玉觥的青禾?你不晓得,那盏玉觥是陛下赐予的,夫人平日里都舍不得用。”

“要不是公子路过,她哪里还有命在。”

“公子莫不是看上她了吧,你看她那妖娆的样子,怪不得夫人不让她进内室侍奉,还不是怕……”

“小点声!你不要命啦!”

……

细细碎碎的话语从路过的宫婢口中低低传来,青禾正蹲在廊下浆洗布帛,指指点点的笑话声断续入耳,青禾垂着头,手下动作不停,仿若未闻。

浆洗好布帛,她又拿起竹帚洒扫庭院。粗使的活省心,却劳力,很是累人。她背后笞伤刚结痂,动作微大便牵扯伤口,顿起疼痛。

“公子。”正是值守宫人躬身向胡亥行礼。

“青禾?”胡亥来向胡姬问安,一眼便看到了庭院中扫尘的青禾。

少年面露喜色,几步来至她面前:“真是你啊?你伤可好了?”来人一身华服缯衣,凤眼微挑,随了几分胡姬的愧丽容色。

“回禀公子,婢子伤已好,自来当值。”青禾垂首。

“抬起头来。”胡亥窥见她垂着的脖颈间肤色细腻白皙,他抿了抿唇。

庭院中,其余宫人侍立,皆垂首默然。

正此时,窗口处传来胡姬淡淡声响:“可是亥儿?还不进来?”

胡亥深望一眼青禾,这才往内殿去。

随着胡亥的离去,方才见此情景的宫婢暗下瞟来鄙夷之色,似嫉妒又似不甘,青禾只做不知。

掌事宫婢引着两个内侍抬着一盆一人高的花木从廊下经过,抬手示意停下。内侍退去,掌事宫婢喊来青禾,淡声吩咐:“将此盆移入内殿,莫要再出差错。”

“得罪了夫人,且看着吧,有她好看的。”一旁传来宫人窃窃私语。

“喏。”

盆中泥土厚重,搬运起来十分费力,只能缓缓将之挪动。

内殿,胡亥正与胡姬言及方士一事,少年面上桀骜,一声冷嘲:“那些方士也太不像话了,枉陛下如此厚待他们,竟敢携款私逃,如今流言四起,此事,只怕不好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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