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沉了下来,连眉宇间都透出几分森然的寒气,原本放在桌上的手掌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霍然起身,惊得沈明玥整个人都跟着一颤,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沈辞目光沉沉地钉在沈明玥身上,眉心紧锁,连带着下颚的线条都绷得极紧,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用力压制着心头的怒意与不安。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带着不容躲闪的逼问,一字一顿道:“他们不让你告诉我什么?你与父亲,还有赵侧妃,你们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
沈明玥第一次见到兄长这般模样,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往后又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的颤音:“我……我就是和赵大人见过一次面,赵……赵姐姐知道后,说……说愿意帮我……”
沈明玥在断断续续的哭腔里,将自己第一次见到赵凛便倾心难忘的事说了出来,又抽噎着把赵婉知晓她这份心思后,如何温言宽慰,如何替她出谋划策,如何精心安排她在祖母寿宴上寻了机会与赵凛见上一面的事,也都吐了出来。
沈辞听得几乎愤怒难抑,只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掌几番攥紧又松开,才强自按捺着没有立时发作。他耐着性子,继续问道:“那父亲呢,他又做了什么?”
沈明玥摇了摇头,抬起哭得红肿的眼,哑声道:“父亲……父亲没做什么。赵姐姐说帮我之后,我……我心里总觉得私下相见有些不妥,怕……怕出了什么意外,也怕父亲不同意,到时白费功夫。”她越说声音越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指节都攥得发白。
“赵姐姐见我整日里魂不守舍的,便说索性由她先去探一探父亲的口风。若父亲点头应了,那便皆大欢喜,日后的事再慢慢计较;若父亲不允,这事就当作从未提过,再不让旁人知晓。”
“他同意了?”沈辞咬牙切齿道。
沈明玥点点头。
沈辞深吸一口气,追问道:“那林棠又是怎么回事?”
沈明玥将那日寿宴之后赵凛如何纳妾、自己又如何无意间在店铺里发觉那妾室竟是林棠的种种经过,一件一件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她说到后来,声音已有些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恨声道:“她分明是借着我的关系才攀上了赵大人,如今得了势,反倒这般嚣张起来,我心里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沈辞微微扶了扶额,眉心轻蹙,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与不耐:“她就是个挡箭牌!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可就是她!”沈明玥吼道,“偏偏就是她!”
沈辞只觉胸口堵得发闷,方才压下去的怒意又翻涌上来,他猛地抬眼看向沈明玥,声音里裹着沉沉的寒气:“事到如今,你还只盯着林棠!赵凛是什么心思,赵侧妃是什么心思,你半分都没想过?”
沈明玥被他吼得一怔,哭声卡在喉咙里,睁着泪眼怔怔看向他。
沈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硬,指了指内室方向:“回你自己房里去,没有我的吩咐,半步也不许出来!”
沈明玥被他这骤然冷下来的模样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哭诉全堵在喉间,只敢垂着脑袋小声抽噎,连辩解的话都不敢再说半句。转身时目光扫过沈辞冷硬的侧脸,嘴唇轻轻抿了抿,拖着脚步往内室去了,一路上肩膀还轻轻耸动着。
沈辞立在原地听着传来落锁的轻响,只觉得满心烦躁无处排解,抬手便将桌边那只盛着冷茶的瓷杯扫落下去,“哐当”一声碎在青砖地上,茶水溅开一片深色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