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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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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

直到此时才有人意识到情形之危急,疾呼出声,众人哗然前涌,靠近宫门的则探出身子去急召卫兵救驾。

电光石火之间,那刺客一下跃上几案,足下施展轻功,两步追上正朝下殿连滚带爬而去的颜修。眼看伸手就能够到,面前却突兀出现一根顶梁柱,几乎有一抱之粗。

颜修闪身躲到柱子后面,同齐信左右相持。

倘若大臣中有懂风趣的,就会因为觉得此情此景颇似狸奴捉鼠而发笑。

趁那立柱阻滞了齐信的动作,颜修左手伸到胯旁,扶正佩剑,右手握住剑柄往外拔。

羽国面君禁止携带兵戈,而唯一能带剑上殿的羽君,为显示其君王之尊,历来要求冶兵署锻造四尺逾一寸的长剑。

君侯佩剑恰为四尺,那多出的一寸是一种象征。

巧的是,恰是这一寸之长,使得颜修在立柱和墙壁夹出的狭小空间里,无法拔出佩剑。

若非急于刺杀,齐信几乎都要笑出声来。堂堂一国之主这样失态,他如果不来行刺,在那日复一日庸碌的生活里,焉能得见呢!

此时,两个大臣冲到前面,一头撞上齐信,他并不与之缠斗,反身便是一脚,踹倒了一个,接着挥手肘击,将另一个打得口鼻喷血。

紧接着,卫兵赶到,齐信推倒铜鹤,掀翻烛台,灯油流了一地,火势骤起,使得卫兵一时无法近身。

“抓住他!快快快!”大臣们心跳都要停了。

逮住这点混乱,颜修躲到另一根立柱后。齐信追过去,虚晃一招,等颜修探出头,当面就是一刀;颜修挥手格挡,中衣被划开一大条口子。

宽大的衣袖遮挡了齐信的视野,也救了颜修的命;他一拳挥在对方颌骨上。

虽然羽王并不善武,但临危之时爆发出全力的一击,还是把个齐信打得俯身栽倒。

此时,终于有卫兵跨过火流,刚举刀,就被齐信抓住脚踝,掀翻在地。然后又猛踹出去,把后面上来的人一并绊倒。

不过这样一来,斡旋的空间有了,颜修侧身一拔,一把四尺一寸的银色长剑凌空而横。

而就在拔剑的瞬间,齐信已经听到声音,回过头去。刚才被打中的左腮一片青紫,上下牙床错开,口鼻血流如注。

颜修手起剑落!

剑刃直接劈开齐信的衣袖,经过缓冲后,一只厚而硬的大手猛地把住剑身。

羽王剑玄铁淬炼,定期磋磨、护养,说吹毛立断绝不夸张。饶是齐信钢筋铁骨的身子,也禁不住皮肉与剑刃的直接对抗,掌中顿时喷出一股鲜血。

颜修被对手这不寻常的动作惊得呆了一下,没等他反应,齐信就手往身前狠狠一扯!

他要借力,让颜修自己撞上来!

“王上当心!”

终于意识到对手意图的颜修立刻放手,但为时已晚,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倾,而齐信的匕首,早就等着他了。

这把匕首淬有致命的剧毒,无须正中心肺,只要见了血,颜修必死无疑。

胜券在握!

“哐!——当啷!”

剑和匕首双双掉落,后者飞出去三四步远。两具身躯猛然相撞,扑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死里逃生的颜修迅速滚地站起,众臣见二人不再缠斗,一拥而上扑灭了火。齐信翻身而起,仍想做最后一搏,终于被卫兵押在刀下。

吓得脸色煞白的医官忙不迭给颜修做检查,确认没有刀伤。颜修则眯着眼去看掉落在地的一只药箱。

方才正是这位医官掷出身上唯一的重物,竟真的砸中了齐信的手臂,否则他无论如何避不开那一刀。

还是托大了。

他国来使,典客府自然会预先摸排。

齐信此人来历很怪,似乎是七八年前大风刮来的;一介游侠,却同昇国太子私交甚笃。太子衡为何专派此人出使呢?

底细没有查清,所以颜修早就对他有所提防。刚才那侯广钦当殿腿软,他的疑心遂又加重几分。

让他近身本来是试探,不料刺客的决心如此坚定,咬住人便不松口,险些赔上性命。

身前响起放肆的笑声。那刺客脸上青筋狰狞,双目暴突,用力错了一下颌骨,咔嚓作响,脱臼的面部这才复位。

“是我贪心,”他吐掉一口血,把两条腿成箕状盘起来,极尽轻蔑之态,道,“若不是想着生擒,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

卫兵的刀锋往他咽喉处逼近一寸,呵斥他住口,颜修却示意让他说。

“你受何人指使?昇王?太子衡?”

刺客只是冷笑,翻上一对寒光凛然的眼,“我就不能是自己想杀你吗?”

他接着说:“羽王有吞并天下的野心,自然要做好准备与天下人为敌!”

这两句话,他用的并非原先的羽国雅言,而是另一种众人都不熟悉的语言。

但颜修听得一清二楚,脸色一变,“你是……白芷人?”

群臣之中,一向稳重的夏端差点惊呼出声——他想起来了,他确实在多年前征白芷时见过此人。

似是没想到颜修能听出自己白芷话,齐信一愣,随即浮现出复杂的表情,哂道:“哦,她挺得宠的嘛。”

她?

颜修预感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狭起来。

那刺客把视线转向颜修,大声说:“白芷秦铭,今日取羽王性命不成,惟愿杀身成仁,此躯化火星,点燃反羽狼烟!”

十年前暴病而亡的白芷长公子秦铭,秦夙的长兄。

我不想对你说假话,我的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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