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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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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暨王府。

何故常念一个名字?

「越棠虞」。

秦知愿再次提笔写下这三个字,却是为刚完成的画作题名。

他已经许久不碰丹青,如今着墨,微觉生涩。照着脑海中印象描摹,最后选了连香树下她抬头张望的样子,那草绿色的发带似蔓草随风飘曳,从画中生长钻入指间般刺人。

默然凝睇此画良久,还是将宣纸撕了个粉碎,尚觉不够,最后丢进火盆里烧得只剩灰烬。

他想自己只是好奇,再没多余的意味。

“王爷。”

兆棉来报,密旨已到。

秦知愿不由松口气,幸好皇兄终究还是拗不过他,依着他以平疆诛寇之名,亲率紫甲骑南下。

然事出仓促亦非他本意,皆因前日午时越棠虞举着他暨王府的令牌在他府上畅通无阻时,他正吃着洗净的草松莓。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今天?明天?”

“你发什么邪疯?”

他当她是吃错药了。

“我正巧要去为我爹寻药,就在南疆,你不去?行吧,算了。”

秦知愿与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眸子对视,又低头看了眼草松莓,只好硬着头皮进宫请旨。

此刻他亲自放飞卷尾鹊往蟒山去,告诉她,可以启程了。

——————

与此同时的蓿园。

崇远侯端坐在小院二楼,时隔多年来到这座让他心神俱灭的园子,以为早已淡忘的过眼烟云重浮。审视的目光一一扫过屋内陈设,而后对自己的孩子露出一个鄙夷的笑容。

这是他曾经最爱之人与自己的骨肉,犹记得初为人父时,总觉得世间珍宝都不足以与之相配。

可惜,这个孩子心性还是更像母亲,一样的不分轻重,飞蛾扑火。

“真不打算回家了?”文邯滔道。

文隽倚立在窗边,直视着父亲,冷峭的脸色昭示他的不满,“若来这就为说些疯话,那你趁早回府吧,好走不送。”

“棠虞人呢?”

“不知道。”

“阿隽,若是你跟她求取挽魂蛇,我想她定然会给。”

“我都不敢确定之事,父亲倒清楚了?”

“你不敢?”

文邯滔“啧”了一声,透过文隽的面庞,好似又看见了章缘缘,茉莉花般美丽而哀伤,投向自己的眼神里永远带着疏离怜悯,那颗捂不热的心穿越岁月于这一瞬间竟让他心生报复的念头。

“诚然,你与她是相配的,所以你只要与为父明确开口,我可为你向伽河求娶他这宝贝女儿来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想吗?说实话。”

“父亲慎言。”文隽眼神陡然一冷,“太——”

“太后懿旨,”文邯滔打断他的话,呵呵笑起来,“她老人家是定下了若邵家诞下女儿便与我崇远侯府结亲,没错啊。”

文隽的心没缘由地狂跳,他镇定道:“父亲还是去太医院看看疯病吧。”

“哈哈,我可没疯,邵家确实生的其实就是龙凤胎,你跟越棠虞本来就有婚约啊,她不过是名义上换了个父亲罢了,越氏当年,又不止一位家主。”文邯滔作怜惜状,叹了口气,“这孩子为了活命确实不易,我本想着能帮瞒则瞒了,但为父见你实在喜欢得紧,告诉你其实也无妨,谁叫你是我儿子呢,怎么,我儿开心么?心仪的姑娘生下来便是你的妻子,天作之合呀。”

文邯滔心满意足,全然不在乎自己的五官此时有多扭曲,继续添砖加瓦:“稀奇不?原来不是海棠的棠,而是棣棠的棠。”

而文隽久久失语,终是一口气直冲胸膛没压住,鲜血自喉腔喷涌而出,他抬手砸烂香几上的海棠彩釉瓶,厉声道:“滚,马上滚!”

“没出息的东西。”文邯滔拂袖而去。

听到瓷片碎裂声的周登、周科赶紧进门扶着文隽坐下,招呼人立刻去请大夫。

二人从未见他这般失态,就连和小姐置气都不会气成这样。对啊,棠姑娘!周登眼睛一亮道:“将军,其实小姐来了,只是她听说侯爷在,便去花园溜达了,叫我等侯爷走了知会一声,我这就去找她!”

“不。”

文隽闭眼,只觉得有把无形的刀正在绞碎自己的魂魄。

“让她走吧。”

——————

启程之日,棠虞与秦知愿于拂晓时碰头。

她本想策马而行,但在他盛情邀请下还是钻进这辆宽敞马车,里头茶水吃食一应俱全,摸摸软垫的材质便知为上等绸缎,坐上大半日屁股也不会疼,置物舆几竟是能从中间一分为二推动的,露出后部空间,垂帘分隔两边用以夜寐。

如今天气转凉,不日便要立冬,是以车内还用铜盆烧了果木炭,既保暖味道也不呛人。

照着他的说法:山高路远,紧赶慢赶也得要半月才能到南疆,是以舒服最打紧。

她心中感叹,王侯世家确实会享受,不蹭白不蹭,安心享用即是咯。随手从侧架上拿起一罐没见过的零嘴来,拈了一撮放进嘴里,竟是葱香味的猪肉松!混着酥香芝麻口感简直奇佳。

不过她倒是还记得问一声他吃否,他笑着摇头,将一方巾帕放在她身边。

“我不爱吃这些,都是为你备的,吃好了记得擦手,这肉松油大。”

她随口问:“那你爱吃什么?”

“我胃口一般,酸甜吃得多些吧,毕竟开胃,你上次送我的草松莓就挺好吃的。”

“那下回我再给你择一筐,不过那玩意都是野生的,要是找不着了王爷可别怪我。”

“怎会怪你,嗳,已出京城,此行从密,别叫王爷了。”

棠虞忙着翻找新的零嘴,便敷衍叫了两声“九爷”。

许是因为聊赖,二人又共处一方小天地,秦知愿竟多想与她说些闲话,便找了个话茬问:“你这把剑不错。”

“九爷好眼力!”她顿时来劲,长剑横至腿上,冷冽寒光一闪而过,“这是鸣雨,我越家祖传的剑,你瞧,这品质,这锻造手艺,厉害吧!”

倏忽,他发觉了,她说到心喜之物时,总是带着雀跃的气息,他微微夸张了语气道:“不愧是传说中的鸣雨啊。”

“是呀!”她笑盈盈说:“回头我耍两招给你瞧瞧。”

“好。”他略一沉吟,叫她:“棠虞。”

她愣住,面露迷惘,他已当面叫过这个名字好几次,可语气并未这般轻柔得如飘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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