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浑身抖得像筛糠，捂着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几个特务钉在原地，脸上半是震惊半是恐惧，没人再敢提半个“搜”字。

江小白腿一软，差点跌下去。

手腕忽然被人攥住。陆沉云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很稳。指尖不着痕迹地扫过她后颈，确认没有伤。

全程没说话。他把她往自己身后轻轻一带，护在了身侧。

然后转过身，看向那个灰呢帽瘦子。

他刚把枪别回腰间，动作不急不缓。眼神不狠，也不凶。沉得像结了十年的冰湖，冻得人骨头发寒。

“燕京这一亩三分地，还是大帅说了算。”他声音不高，每个字都砸得人心里发颤。“想查我夫人，让大帅亲口跟我说。”

他抬了抬手。只一下。

门外瞬间涌进十几个士兵。

“哗啦——”整齐划一的枪械上膛声，炸得人头皮发麻。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几个特务。

客栈外，两排士兵早已抬枪瞄准了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几个特务的脸，瞬间白成了纸。

灰呢帽瘦子盯着那一排枪口，嘴角动了动，到底半个字没敢吐。

他手一摆，沉着脸，带着人灰溜溜退了出去。

一群特务鱼贯而出，走得比来时快得多。

灰呢帽瘦子最后一个出门。他在门口顿了半拍，偏头朝路边卡车车厢里低声说了几句。

片刻后，卡车另一侧门开，穿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领着个拎皮箱的年轻人下车，快步朝客栈走来。

此人进门先脱帽，朝陆沉云鞠了一躬，说手下人不长眼惊扰了司令夫人，又双手递上名片——姓林，奉系特勤科副科长。

他解释戴灰呢帽的是金陵派来协助的，行事失了分寸，请司令海涵。

陆沉云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只抬手轻轻一挡，止住了对方往下躬的腰。

林副科长直起身，又赔了几句罪，便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卡车发动，卷起一阵黄尘。尾灯在土路上颠得晃来晃去，越变越小，最后被一片杨树林吞了进去。

江小白还撑着胳膊坐在地上，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半天使不上劲。

春桃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小脸煞白，眼圈还红着。

“没事了。”江小白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两个士兵正抬着盖了破布的担架往外走。

她偏过头，压低声音吩咐，“去柴房里看看叶老师怎么样了。”

春桃抽抽噎噎点头，转身往柴房跑。

江小白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脊的冷汗顺着衣料往下滑，凉得刺骨。

她刚撑着墙站稳，正要开口跟陆沉云说话，对方已经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时，他目光极淡地扫了她一眼，没停。

他迈出客栈大门，站在台阶上，对着官道上缩成一团的旅客和探头张望的乡民，朗声开口：

“我是燕京驻防司令陆沉云。

方才滋扰百姓的是追查可疑分子的军警，此处溃兵已被驻防军收押。诸位不必再躲，各自回家便是。”

官道上的人先是愣着，随即有人先站起来拍包袱上的土，连声念叨“好了好了没事了”。

抱孩子的妇人从土沟里爬上来，孩子还在哭，她自己满脸泥道子，嘴里却不停说着“多谢司令”。

掌柜弓着腰小跑出来，一迭声喊“小店蓬荜生辉”。

张季良从人群里挤过来，凑到陆沉云耳边低声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