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覆下来,压在江小白的唇上。不算重,却很深。
手指穿过她散着的长发,托住她的后脑,轻轻往上抬了抬,让她更贴合自己。
江小白的唇上还带着笑出来的湿意——软乎乎的,带着墨香和淡淡的桂花糕的味儿,像沾了晨露的花瓣。
江小白浑身僵了一瞬,下一秒,她的手猛地攥住了陆沉云的衣领。
不是推,是用力,攥得死紧,像怕自己会掉下去——像在风浪里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她闭了眼。长睫轻轻扫过他的脸颊,软得发痒。
有那么一瞬间,江小白什么都忘了。
忘了叶锦云,忘了后院的女人们,忘了她一直想去上海,忘了那本还没写完的小说。
甚至忘了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只有他。
和他贴在她唇上的温度。
和他托着她后脑的那只手。
天地间只剩下他。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云退开半寸。
额头抵着江小白的额头,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呼吸混在一起,热热的,湿湿的。
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像从胸口最深处掏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搬,每一个字都在江小白心口上落下一个坑。
“答应我。”
“别离开我。”
江小白怔怔地看着陆沉云。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
那双眼睛里没有命令,没有隐忍,没有往日那层沉沉的、让她永远猜不透的薄冰。
只有一个男人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摊开在她面前——赤裸裸的,毫无防备的,问她愿不愿意接住。
江小白的手还攥着陆沉云的衣领,掌心下是他快得离谱的心跳,咚咚咚的,隔着军装布料传过来,震得她手心发麻——比她自己的跳得还要急。
有那么一秒,她几乎就要点头了。
几乎就要张嘴,说“好,我不走”。
可是就在那一刻,她看见了孙曼青跪在佛堂里的背影,看见了沈秋婷攒私房钱时眼底的恐惧,看见了许如茵十四岁穿着大红嫁衣坐在新房里发抖,看见了董淑在没人瞧见的墙角把金篦子贴在心口上——
她不能。
不能踩着她们的眼泪,去握住这只伸过来的手。
“我……我不能答应你。”
江小白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可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摄人,那亮光里满是一种痛苦的、不肯妥协的歉意。
“我不能骗你。我可能……我应该还是要走的。”
陆沉云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沉默长极了,长到江小白能听见窗外枣树的枝条一下一下地擦过窗棂,沙沙的,像什么人在叹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我知道你不愿意做妾,这里面有很多原因我不能说。
小白,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只是名分上,我暂时还不能只你一个妻子。
至少短时间内,我不能做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地锁着她:
“但不会太久的。”
这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江小白心里所有的情绪。
她猛地一伸手,狠狠一把推开了陆沉云。
力道大得连她自己都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