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云侧身跌开的瞬间,江小白已经挣扎着从被褥里爬起来,赤着脚踩在了冰凉的青砖地上。
寒意从脚底直蹿心口,冻得她浑身发颤。
她脸色煞白,眼眶却红得厉害——像浸了血一样。
“陆司令,你当我是什么人!”
江小白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不是恐惧,是更复杂的东西——失望、愤怒,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从心底最深的地方翻涌上来。
“你还没有听我说完。”
陆沉云站起来,站在她对面。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近乎温柔。
“我不需要听。”
江小白忽然就稳了下来。不是平静,是火山喷发前最后的死寂。
她抬眼看着陆沉云,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泪光,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子:
“陆沉云,你什么都好。你不贩卖烟土,不滥杀无辜,你爱国爱兵爱民,守着防区当一个好司令。
你把能给我的都给了——可你把五个女人全娶进来,现在又要为了我准备把另外四个抛弃。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江小白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都压在胸口,再一字一句地吐出来:
“孙曼青因为你耽误了大半生。沈秋婷守了好几年活寡。许如茵十四岁就进了这个门,活在你庇荫下。
你敢说她们不想要一个只属于自己一心一意的丈夫?你敢说她们心里不苦?!”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高得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铮铮地响:
“我待在这个院子里,跟她们分一个丈夫。我不高兴了,就把她们全都踢走,独占你。这算什么?
这是掠夺!为了谈恋爱不顾他人死活,为了自己的爱情,拿别人的人生当垫脚石!
我不要。你明白吗?这样卑鄙的爱情——我不要!!!”
最后三个字落下,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像一座冰窖。
陆沉云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江小白。
沉默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窗外枣树的枝条擦过窗棂,沙沙地响。远处巡夜人的梆子又敲了几下,笃——笃——笃——,声音在夜色里孤零零地荡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
“小白,你收回最后一句话。我当没听过。”
“我不。”
陆沉云看了江小白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很多的东西——有失望,有心疼,有一种被误解的愤怒,还有一种被触到了最痛处的无奈。
那么多情绪在他眼底交织翻涌,多到江小白自己都数不清。
良久,陆沉云走到门口,手搭在了门闩上。
没有摔门。
只有一声很轻的“喀嗒”。
门,合上了。
江小白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
她听见军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声音,一下,两下,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江小白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她没有哭。
只是觉得浑身都空了,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灯芯还热着,可光已经没有了。
可她没有说错。
她知道她没有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