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选择了不再生气。
TACHIBANA在春假里重新开始营业了,新装修后的厨房变成了半开放式,与前厅之间隔了一排吧台座,顾客们可以随时与立花主厨沟通自己的想法。至于原本封闭的露天花园,在经理安藤的打理下恢复了生机,早前撤走的几张餐桌也摆了回去,等天气再转暖一些,这里想必是最受欢迎的位置。
在营业前一天,立花举办了一次试吃会,邀请了员工以及他们的家人朋友,菜单就是最新的春季主厨精选,他让大家提前预定好喜欢的桌子,那月选了正对着落地窗的四人桌,安藤为那个区域设计了很柔和的灯光效果,就像一个现实的梦境一样。
在邀请函上写名字的时候,安藤打趣说:“这可真算是奇妙的景象了。”
一桌两对双胞胎——已经习惯了这些调侃的那月低下头挠了挠耳朵,开口说:“我有时候也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当她小跑着从车站走出来,落日将最后一点颜色挥洒在街道上,每一块地砖都闪着光,同她约定好见面的宫治站在斑马线的另一边,起初神色茫然,但倏然间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立马直起身,眼睛聚焦在某一点,而后在她跨上路缘石的同一时间向前一步,故意让她撞了上来。
见她微微皱眉,宫治反而是轻笑一声,两手环抱住她,弯下腰两个人面颊贴在一起,他偏过头用鼻头蹭了她两下。
“治又在学小爱了吗?”那月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还是没有她那么粘人的。”宫治拉过她的手,两个人之间空出一段方便说话的距离。
“这是要带给你和侑的邀请函,周五我会在TACHIBANA等你们的,”那月说着从挎包里翻出两个信封,“可以稍微提前一会儿来,我带你在厨房转一圈。”
“所以你会陪我们一起吗?”治问道。
“虽然我只负责一道前菜料理,但是甜点师的副手还要过两天才来,所以我应该没有机会来前厅了。”那月有点遗憾。
“我还希望我的第一次法餐经历是跟你同桌呢。”治装作难过的样子。
“可是你们可以看到我哦,”那月着急地解释,“现在店里的装修变了,我特地选了方便与后厨互动的位置,还能看到花园,是我在餐厅里最喜欢的桌子。”
看她认真讲述的模样,治按住自己的嘴角,让自己不要笑得太明显,接着把邀请函放在胸口的位置:“非常感谢未来的主厨东海林那月的邀请。”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周五,祝贺的花束将TACHIBANA的门前堆成了花海,安藤麻利地将它们拆开重新插在花瓶中,不一会儿每张桌子上都换了新的装饰鲜花。
那月依然和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处理着食材,心里却有一点莫名的紧张,但她知道这是一种令人愉悦的紧张,它会被写作期待。
按道理来说,她已经为冬纪做了这么多年便当,也给那兄弟俩送了那么多自制料理,况且还在后厨待了如此长的时间,今天本不应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可她一想到这一切可能就是她做出的选择的起始点时,她发现自己的身份不再是一个妹妹、一个恋人或者一个朋友,而是一名专业厨师——在不远的将来。
她想以后总会有那样的机会,一封印着她自己餐厅标志的邀请函,送到了她最爱的人们手中。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那月探头看了一眼那张桌子,正巧侍者领着人走了过来,冬纪自然是熟门熟路,店里的老员工都是看着她们俩长大的,后面的兄弟俩倒是难得拘谨,身材高大的他们很显眼,一左一右看着像是冬纪的护卫。
“我还以为妈妈让我换这身衣服是太夸张了,”宫侑坐下后就压低声音说着,“结果所有人都穿得这么滑稽吗?”
冬纪无奈瞥了他一眼:“我本来还想夸你们今天打扮得很不错的。”
“谢谢。”宫治抢先回答,毫不在意已经拌起嘴的那俩人,只是抬头看向后厨,果然看到了在低头忙活的那月,这里的确是个好位置。
他很喜欢看到这个角度的她,尤其是她垂下眼时的侧脸,从认识不久他就是这样认为的了,当那月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食材上时,好像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和人可以影响到她。
整场晚餐的氛围比想象中还要轻松,宫治起初还以为自己吃不惯太正宗的法餐,侑也会不习惯使用刀叉,但却意外发现春季菜单的风味很清爽。
冬纪好像很爱吃那道白芦笋配羊肚菌,侑也把四季豆沙拉拌细香葱吃得一干二净,至于主菜里有一道羊肉炖菜料理,他没听清侍者介绍的名称,总之里面的土豆太经典了,再来两盘他也能全都扫荡完。
后来那月告诉他那是纳瓦林羊肉,完成这道菜的秘诀是低酸味的白葡萄酒还有纯净的高汤,而为了能学会如何熬出合格的高汤,她去年被立花送去东京时可没少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