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还有希望。

但高斯的心却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他没有看进度条，而是在数人头。

一个、两个、三个……

他悄悄地在心里清点着通道内所有选手。

四十九个。

河底基地内，所有进入第二赛段的选手加起来，只有四十九个。

这也意味着最后进度条会停在49%！

他下意识地看向红叶。

后者站在人最后，双臂抱胸，背靠着墙壁，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但高斯注意到，她的目光也在无声地扫视人群，她也在数数。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撞在一起。

红叶没有避开，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高斯读懂了那个表情。

直播间里的欢呼声还在继续，弹幕已经开始开香槟祝贺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清除计划启动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一百减四十九，等于五十一。

五十一枚碎片，已经随着地表的爆炸，永远地消失了。

也许有人注意到了，但此刻发出的质疑却被淹没在大量的庆祝声中。

高斯忽然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猛地想起刚才那则公告的最后一行：“死亡后不再复活，地表建筑启动毁灭程序。”

不是随机毁灭。

不是顺便毁灭。

而是有预谋的掐着时间点，封死了他们最后一条路。

女娲从一开始就计算好了，她不需要把所有选手都拖进河底，她只需要一部分。

那些被留在地表的选手，从一开始就是弃子。

他们的唯一作用，就是在关键时刻被消灭，让河底基地内的幸存者永远无法凑齐100%的源代码。

越是想明白这些，越是感受到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

绝境之中，人最痛恨的不是敌人。

高斯的目光缓缓移向代星玉。

她正蹲在角落里，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一串串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像是小孩随机敲出的乱码，看得他眼花缭乱。

有些片段他甚至看不懂，不是技术层面的看不懂，而是逻辑层面的无法理解。

那些代码的排列方式完全违背了现有的编程范式，像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语言。

她在做什么？在写病毒？在拼凑那永远凑不齐的100%？

高斯不敢想。

他更不敢想的是如果代星玉最终失败了，或者说，当所有人发现那最后的50%永远凑不齐时，会发生什么。

这群被困在河底的人，他们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生死，亲眼看着队友倒下，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的人，他们在面对一个永远无法拼凑成功的结果时，他们会怎么做？

高斯闭上眼睛，那个答案一点点在心中凝聚。

他们会把所有的恐惧，愤怒和绝望，全部倾泻在谁身上？

那个给他们带来希望的人。

那个信誓旦旦说“杀毒就能解决问题”的人。

那个让他们脱下衣服，像实验品一样被扫描的人。

高斯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再次看向红叶，后者隔空对着脑袋开出一枪。

他和代星玉，无处可逃。

倒计时05:00。

屏幕上的数字终于停止了跳动。

49%。

青雀的手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却平静得可怕：“所有在场选手……都扫描过了。”

现场一片沉默。

四十九个人，49%。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冰冷的数字，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直播间里的欢呼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弹幕像被冰封了一样，停滞了整整三秒，然后以一种更疯狂的方式喷涌而出。

【49%？怎么停了？】

【不是应该继续往上涨吗？还有其他人没扫描吗？】

【我刚都说了……地表的选手……被炸死了……他们的数据也没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那不就是说永远到不了100%？】

【病毒需要多少进度才能生效？有没有人知道？】

【至少51%。】

红叶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