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起身，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灰，慢悠悠地穿过人群，走到代星玉面前。

她的脸上挂着一层冰霜，眼神透明而冰冷。

“代星玉，”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听清，“你在撒谎。”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你骗了我们所有人。”红叶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像是法官在宣读判决书，“你那套‘病毒杀毒’的理论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谁骗人了，进度条你没看到吗？”青雀扯着嗓子，高高的举起屏幕。

“呵，49%，49%的病毒，你告诉我能干什么？”

红叶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忐忑不安的面孔。

“市场上最差劲的病毒，生死线也在50%以上。”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嘶，还有这种说法吗？我怎么没听过？”

“因为任何系统都自带‘自愈’程序，它会自动检测，对异常代码进行清除，理论上病毒的攻击力必须大于自愈力，才能生效。此消彼长，50%就是那条死亡线。”

“没错！”红叶转过身，重新面对代星玉，嘴角的笑容变成了一种兴师问罪。

“49%。你连及格线都没过，你告诉我，这堆破代码能干什么？”

人群已经出现大声引论，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代星玉，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有人茫然四顾。

直播间里，卷起了一场风暴。

【50%是死亡线？那49%还是没用呀？】

【大小姐你这是在耍我们吗？】

【我说为什么进度条不到100%，原来50%就够了？】

【大小姐已经尽力了，她又没办法提前预测女娲会炸毁地表！】

【没错，不怪大小姐，她做出了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大的努力！】

【不怪她怪谁，差1%也是差！浪费大家时间！】

【唉，可惜没听我们红叶女神的！】

【楼上你是不是傻，你没听到大小姐说，摇篮就在每个选手的身体里，听她的冲进去又能怎样？】

【完了，完了，全完了】

高斯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死死地盯着红叶的背影，恨不得在她后脑勺上烧出一个洞。

他知道红叶在做什么。

她在把所有人的恐惧和绝望，精准地引导到代星玉身上。

不是女娲的错，不是系统的错，不是倒计时的错，是代星玉的错。

是她带来了虚假的希望，是她让大家脱了衣服，是她让所有人像傻子一样等了这么久。

等到希望破灭的那一刻，代星玉就是最好的祭品。

高斯刚想说什么，却被红叶打断。

“高队长，我不晓得你和代小姐私下是什么关系，但最后时刻，你明显在偏帮她，你对的起你身上那身军装吗，你对的起你生死相依的战友吗？你对的起你心中的信仰吗！”

高斯冷笑一声：“红叶，你不用在这里扯大旗给我带高帽子，我是出自于当下的情形做出的最优判断，事实证明这条路是正确的。”

“事实证明49%什么也做不了。”红叶冷笑一声，转身面向所有人“50%是死亡线，那是写在教科书里的常识，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而她！”红叶伸手指向代星玉，她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刀一刀扎向代星玉。

“她从头到尾都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聚焦在代星玉的脸上。

“她早就知道会有现在这一幕，她知道地表的选手会被炸死，她知道我们永远凑不齐一百个碎片，她从踏进河底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红叶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子弹打进代星玉的身体。

“但她没有告诉我们，她没有提醒任何人，她只顾着……”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带上了一种义正词严的审判。

“卖弄她的学识！”

通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把这一场比赛，变成了她一个人的表演秀！”红叶的声音带着一种煽动，“‘看啊，我能破解女娲的代码’，‘看啊，我能发现摇篮的秘密’，‘看啊，我是侯女士的女儿’……她踩着所有人的命，给自己搭了一座舞台！”

红叶张开双臂，像一位在广场上演讲的领袖。

“你们想想……她拿到了一万军功的额外奖励，而我们每个人只有一千，为什么？”

她没有得旁人回答，而是自问自答道：“因为系统认定‘摇篮’是她‘发现’的。可是，如果不是我们每一个人脱下衣服，贡献出自己的数据，她能发现什么？她能凑出这49%吗？”

有人开始点头。

有人看向代星玉的眼神变了。

“她一个人独享了所有的荣誉和奖励，却让我们所有人一起承担风险。”红叶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加有力，“这就是代星玉！这就是虚伪的贵族‘大小姐’。”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

“说得对……”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我们凭什么当她的背景板？”另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高斯的脸色铁青。

他知道红叶在做什么，她在收割。

收割所有人的恐惧和愤怒，将它们变成自己的声望。

她把代星玉塑造成一个傲慢的，踩着别人上位的表演者，而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敢于站出来说真话的勇士。

她不需要打败女娲，不需要解决倒计时，不需要创造病毒。

她只需要打败代星玉。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无论生死，她红叶的名字都会被记住。

而代星玉，只会被钉在“傲慢的表演者”这根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