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阿尔偏过头,眼底透着全然的不解。
她被罗宾扣着肩压在地上,后背硌着冰凉的石面,挣了一下,知道挣不开,索性指尖一弹响,就那样懒洋洋的瘫着。
反倒是罗宾见她这副散漫的模样,唇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眉梢挑了挑,眼底漫上几分无奈的笑意。
亚伯的妻子翻了那么多次墙,阿尔对那人的态度始终淡淡的,真就只是单纯的不喜欢?
冷硬硌人的大理石地板开始扭曲,像是揉皱的锦缎般翻卷,转眼便化作了绵软的织物,妥帖的裹住了两人。
被压制着的阿尔对注意力依旧停留在那个想不通的问题上,只是微微往上蹭了蹭,往蓬松的软垫里陷了陷,寻了个极其舒服的姿势窝着。
罗宾看着她这副模样,还是没忍住,撑着身子低头看她:“你知道这样子,不太合时宜吗?”
她的手肘抵在柔软的软垫上,视线垂落时,阿尔那副依旧带着困惑的眉眼。
“嗯?”
阿尔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在问,哪里不合时宜了?
这种检查,你从前,似乎也没有少做。
那点软乎乎的鼻音落在罗宾耳里,像根细绒轻轻搔过心尖,让她心头的无奈又浓了几分。
她的手腕还被阿尔圈着,罗宾没有挣开,而是微微倾身,再一次贴近。
距离骤然拉近,罗宾的发丝擦过阿尔的肩颈,而后她微微侧头,呼吸轻轻拂过阿尔的耳廓。
阿尔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反应。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一层薄红,顺着耳廓慢慢晕开,她脖颈的线条不自觉地绷紧,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圈着罗宾的手,猛地收紧,又慌乱的松开。
“你的反应很明显。”
大抵是更偏向于保留了猫魅族的习性,亚利洛不介意旁人触碰自己的兽耳,倒是不喜欢人抚摸尾巴,但是阿尔截然相反。
她虽然默许了草帽团的接近,可耳侧这一处,意外的敏感,稍一触碰,就便会表现出如此失态的反应。
揉弄着阿尔发丝的动作轻轻顿了顿,罗宾饶有兴致的屈指,轻轻蹭了蹭她发烫的耳尖,几分浅浅的打趣:“还有什么问题吗,圣下?”
温热的气息依旧一下下扫在那片敏感的肌肤上,耳侧的那片绯色再也挡不住,爬上脸颊,顺着下颌线,滑进了衣领。
“「圣下」不是我,”阿尔抬手虚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颤颤巍巍的纠正道,“嘉恩·艾才是。”
好巧不巧的,在她选择自我封印的那一年,新任的幻术皇降生在神纳家族。
“你说的对。”
罗宾温声应了一句,不再逗弄她,直起身来,对着阿尔伸出手,让她借着力气起身。
“那么,你准备睡到什么时候?”
罗宾的目光落在阿尔身上,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担忧。
纵使是在这无拘无束的意识世界里,阿尔依旧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这般状态,多少让罗宾感觉不安。
“这个嘛……”
阿尔被一怔,眼神有一瞬的放空,像是还没从纷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
那些被封印的、被遗忘的、零碎的记忆碎片,还在她的意识里翻涌。
她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避开了罗宾的视线,声音也跟着弱了几分。
“我需要把所有的记忆,理清楚。”
“……”
罗宾闻言,唇瓣轻抿,一时没有说话。
艾芙琳同她说起的,阿尔的实际年龄,远比眼前这副年少的模样要长许多,若是没记错,自己所窥见的,不过是她人生的一半而已。
果然不能对阿尔掉以轻心。
“后遗症呢?”罗宾回过神,双臂环在胸前,“亚利洛说融合会有一点小问题,真的只是小问题吗?”
“啊?”
这回阿尔是真的答不上来了。
亚利洛刻意屏蔽了对她的所有感知,这次融合过程里的一部分记忆,也被对方不动声色的「清除」得干干净净。
而阿尔会这般急匆匆的出现在这里,也正是因为,好不容易从混沌里回过神,发现罗宾又被亚利洛强行拽进了梦境。
上一次的梦境,尚且是亚利洛和阿尔共同主导的虚构幻境,与一次全然不同。
梦境由阿尔的记忆重构,若是贸然将罗宾硬生赶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轻则要花费漫长又煎熬的时日,才能一点点拆解脑海里缠成乱麻的记忆碎片,分辨出哪些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的过往,哪些又是亚利洛借着梦境的契机,强行赋予她的。
重则,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会渗透她的意识,属于罗宾的自我意识,有可能阿尔的记忆覆盖。
“你以前做事,都是这般鲁莽吗?”
罗宾望着她语塞的模样,深深叹了一口气,她抬手按了按突突作痛的眉心。
说到底,「亚利洛」的性格源于曾经的「阿尔」,而以阿尔在峡谷的经历看,她还就有这么冲动。
她话锋一转,索性抛却了那些迂回的试探,问得直白又恳切:“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到底怎么样?”
罗宾看着阿尔,等一个答案。
“躯体层面的损伤未触及要害,只是精神层面消耗过大,确认你的意识脱离,就能进入深层调解模式,按当前状态,躯体清醒的时间不会超过72小时。”
医生出身的人,就解释自己的伤势,都像在宣读体检报告吗?
乔巴也是。
罗宾听得云里雾里,意识锚点、精神波幅等等词汇,在她脑海里绕了一圈,最终也只勉强抓住了几个关键的字眼,模糊的理解成,阿尔的身体并无大碍。
阿尔察觉到了罗宾眼底的茫然,随即垂眸,飞速在脑海里检索着更通俗易懂一点的词汇,转换成罗宾能听懂的话语。
“简单来说,伤势恢复的各项指标均达标,唯一的变量就是你。等你离开这个梦境,我就不用再分神消耗以太维持你的,很快就能醒过来。”
这话落进罗宾耳里,连日来的担忧与忐忑尽数散去,她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拉过阿尔的手腕。
原本只是想揽住她,可指尖触到阿尔温柔的肌肤时,动作便不自觉重了几分,手臂环住她的腰侧,拥进了怀里。
已经很久没有人对她这样了。
被拥入怀的瞬间,阿尔的僵住了。
罗宾能感受到怀中人的脊背绷得笔直,像是对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无所适从。
罗宾没有松开,反而收了收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然后,慢慢将脸贴在阿尔的颈窝。
呼吸轻浅,引得几不可查的颤栗。
“差点忘记了。”
直到这时,罗宾才慢声开口,补完后半句话。
“欢迎回来,阿尔。”
阿尔在怀里愣了三秒,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抱得太紧了,勒得我喘不上气。”
罗宾忍不住轻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进阿尔心里,让她的心跳又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