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利亚桀桀的怪笑戛然而止。
猩红的眼瞳骤然缩紧，看向阿尔的眼神里，翻涌着被冒犯的阴鸷，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的复杂。
那是他所有执念的起点。
阿尔没理会他突然翻涌的晦暗心思，只是抬眼扫了扫舷窗外的天色，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转身走进了船舱的休息室，点亮了耳夹上那颗小巧的通讯珠。
滋滋的电流杂音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通，那边立刻传来罗宾温柔又沉稳的声音，混着远处路飞标志性的大嗓门与乌索普的惊呼。
“阿尔？”
“是我。”听着那头熟悉的喧闹，阿尔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连眉梢的冷意都散了些，“到哪里了？大家都还好吗？”
“我们已经平安抵达香波地群岛了，船刚停稳，路飞就闹着要立刻去找雷利先生，乌索普和乔巴都快拉不住他了。”
罗宾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隔着通讯都能想象出她弯着唇角的模样。
“替我跟雷利问声好，”阿尔的语气郑重了几分，“还有，在岛上千万留心，香波地从来不是什么安稳地界，别全由着路飞的性子乱来。”
“你那边才要千万小心，”罗宾的声音沉了沉，“听说最近在红土大陆附近加派了很多人手，别硬闯。”
“放心，我有分寸。”阿尔轻声安抚道，“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话说到这里，那头的喧闹忽然被刻意隔远了些。
与和伙伴们分开的罗宾，独自绕到人口拍卖场的后街，迎面撞见了骑着泡泡坐骑的天龙人。
那戴着气泡头罩的贵族耀武扬威地坐在奴隶身上，手里镶金的鞭子狠狠抽打着踉跄的奴隶，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半跪在摊位后面的罗宾皱着眉。
奴隶裸露的脊背上，漆黑的烙印，她分明在哪里见过，熟悉得反常，又一时抓不住那点模糊的记忆碎片。
“说起来，阿尔，我刚才在香波地群岛的人口拍卖场附近，看到了天龙人给奴隶打下的烙印……”
阿尔脸上的笑意敛得干干净净。
“烙印？是什么样的图案？”
像是蹄印嵌，纹路很特殊。
“你……认识这个标记？”
“天翔龙之蹄。”阿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沉声叮嘱道，“香波地群岛龙蛇混杂，看好路飞他们。”
“知道了，老师。”
罗宾轻笑一声，应了下来。
挂了通讯，阿尔收起了通讯珠，转身望向窗外。海平面的尽头，红土大陆的轮廓已经隐隐可见，她无意识地抬起手，隔着布料摸了摸自己的左肩。
烙印、龙形、蹄印……
她怎么会不认识。
“还真的是……”阿尔低声呢喃，眼底的寒霜越来越重，“不太美好的回忆啊。”
“主人！不好了！天上有东西掉下来了！”
甲板上突然传来船员惊慌失措的尖叫，紧接着就是一阵桌椅翻倒的混乱声响。莫利亚猛地从长椅上弹了起来，骂骂咧咧地一脚踹开休息室的门。
“桀桀桀！吵什么吵！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老子的船上大呼小叫？！活腻了不成？！”
天空中，耀眼的雷电缠绕，亮得让人睁不开眼。随后，一道身影，稳稳地落在了莫利亚的船头上，白色头巾，长长的耳垂上坠着金环，手里握着的黄金长棍杵在甲板上，砸出一片焦黑的裂痕。
是曾经统治空岛，自封为“神”的男人，艾尼路。
他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船上目瞪口呆的众人，最终锁在了阿尔身上。
“终于找到你了，神。”
阿尔额角跳了跳，心底一阵无语。
她到底要解释多少次，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狗屁神明。
旁边的莫利亚瞬间炸毛，脚下的影子暴涨，张牙舞爪地朝着艾尼路扑去：“敢闯老子的船？！活腻了不成？”
真当他莫利亚是好欺负的？
他纵横大海这么多年，当过七武海，跟四皇硬刚过，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他的船上撒野？！
但艾尼路没看他，指尖随意一抬，一道粗壮的金色雷电瞬间劈出，砸在那道黑影上，只听“滋啦”一声巨响，影子被劈得滋滋冒烟，惨叫着缩了回去。
“聒噪。这里没你的事，闭嘴。”
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莫利亚，再次看向阿尔，开口道。
“无限大地，我去过了。”
阿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曾告诉过一心向往“无限大地”的艾尼路月球的真相，也点醒过他，青海有远比他强的强者，所谓的“神”，不过是坐井观天的狂妄。
“无限大地确实如你所说，有不少有意思的遗迹和玩意儿。”艾尼路嗤笑一声，扛着黄金长棍往前走了两步，“我也听说了，这场‘神的战争’。”
阿尔嘴角抽了抽。
求求了，别再用这个羞耻的称呼了。
这场即将汇聚大海所有顶级强者、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战争，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然而，艾尼路显然不这么想。
从月球回来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这场大海上最顶级的对决，他倒要看看，这些被青海人奉为顶级强者，有几个配得上和他交手。
配得上，需要神的亲临。
莫利亚气得浑身发抖，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被人闯了船、打了脸，还被彻底无视！
可他看着那足以瞬间毁灭他整船人的恐怖雷电，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始终平静的阿尔，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眼珠子飞快地转着，盘算着利弊。
她看着眼前狂妄到极致的男人，压下心底的无语，开口问道：“所以，你想参加这场战争？
“没错。”艾尼路的黄金长棍在甲板上轻轻一点，“这艘船，是要去的吧？正好，顺路。我搭个便船。”
他扫了一眼周围瑟瑟发抖的船员，又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莫利亚，语气冰冷地补充。
“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添没必要的麻烦。看在……神的面子上。”
末了，莫利亚扯着嗓子怪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
“神？”
这回，阿尔是真的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