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梵多北港，晨雾未散。

咸腥的海风裹着寒意扫过码头，住着海军家眷、常年热闹的城镇，只剩一片触目惊心的萧条。临岸的门窗徒劳的钉着木板，码头边人声嘈杂，面色惶惶的平民扶老携幼，正排着长队登船撤离。

这座岛屿，即将成为战争中心。

值守港口的海军少尉斜睨了一眼缓缓靠岸的海贼船，风帆上莫利亚的标志醒目。他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朝身后的士兵扬了扬下巴：“带去专属船坞，别杵在这儿碍着平民撤离，晦气。”

“我还当传闻是假的呢。”

莫利亚站在甲板最前端，他仰头望着远处只剩半截残骸的正义之门，脸上露出几分畅快的笑。

能把司法岛闹得天翻地覆，连世界政府的脸面都踩在脚下，草帽小子可比他当年疯多了，倒合他的胃口。

“违背神定下的‘正义’，就是这个下场。”

艾尼路倚在船舷边，眼瞳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举着步枪的海军士兵，指尖绕着一缕细碎的雷电，嗤笑一声。

太弱了。

这群凡人，让他关注的资格都没有。

“喂，这里可是海军本部，你少给我捣乱。”莫利亚扯了扯他的披风，压低声音提醒。

海上漂了这几天，他早习惯了这位神神叨叨的思维模式，只是他可不想在海军的眼皮子底下，替这家伙闯的祸背锅。

“只要不闹出人命，随你玩。”阿尔笑眯眯地走上前，迎着上前检查的海军，反手解下腰间的佩剑递了过去，“再说了，我记得海军本部人，挺抗揍的。”

“遵命，我的神。”

艾尼路指尖的雷电骤然炸开，蓝白色的弧光擦着为首海军的耳边掠过，瞬间将他身侧的铁栏杆烫得焦黑变形。原本就神经紧绷的海军们炸了锅，骂骂咧咧地举起嵌了海楼石的长矛，厉声喝令他交出手中的锡杖。

“你别总教他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阿布萨罗姆靠在桅杆上吐槽，眼神里却没半分制止的意思，反倒带着点纵容的笑意，扫了那群剑拔弩张的海军一眼。

“嚯。”艾尼路的目光落在为首那名海军手里的海楼石武器上，倒是意外地挑了挑眉。他随手将锡杖丢给海军上，举起了双手，“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还有个不错的苗子。”

“新人？”

负责安置七武海的布兰奴快步走了过来，皱着眉扫过现场的狼藉，抬手示意海军们收起武器。

“少佐！”

周围的海军立刻收了枪，齐齐敬礼。

“不过是小弟的小弟罢了。”莫利亚摆了摆手，庞大的身子挡在艾尼路身前，随口糊弄了过去，“放心，会教他守规矩的。”

“最好是这样。”布兰奴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地扫过一行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别想着在这里耍什么花样，三大将都在本部里，真闹出事，没人保得住你们。”

他说着，随手将一枚通行证丢给了莫利亚：“宿舍还是老地方，除了指定区域，别到处乱跑。”

莫利亚应了一声，接过通行证随手丢给阿布萨罗姆。后者慢悠悠地推开船坞的闸门，率先朝着熟悉的方向走去，隐在阴影里的眼睛扫过周围布防的炮台，默默记在了心里。

“比想象中顺利啊。”

阿尔伸了个懒腰，从海军手里拿回自己的佩剑，指抬眼望向码头深处。

晨雾渐渐散去，马林梵多巍峨的钢铁要塞一点点露出森冷的全貌。

港湾里的海军正踩着积水，争分夺秒地做着防波堤的最后加固，上千门火炮被拖拽上高墙，巨人族们扛着弹药，沉默地穿梭在要塞与港口之间。

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几乎要凝成实质。

传令兵攥着密电，在要塞与港口间来回穿梭，每一道指令都在将这座海军本部，打造成困住白胡子海贼团的铁笼。

元帅办公室里，战国看着最新的情报。

桌案上的地图画满了的标记，从正义之门的封锁线，到港湾内的层层防线，从艾斯所在的处刑台地下守备，到七武海的部署区域，每一处都标满了备注。

“阿尔·艾，你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司法岛一役，这个女人硬生生摧毁了海军十余艘精锐军舰，连正义之门的枢纽都遭到了不可逆的破坏。固若金汤的海军本部防线，凭空多出了一个足以被偷袭的缺口。

原本只需要全力应对正面进攻的兵力，不得不拆分出一部分，去镇守背面的夹击位，以防被人抄了后路。

兵力分散，对于即将面对白胡子全团的海军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白胡子麾下，附属海贼团有四十三支，兵力将近五万余人，光是正面迎击，就至少需要五十艘军舰的兵力。

会议室里，战国的声音透过扩音装置，砸在在场人耳里。

“诸位的任务只有一个

——战争打响后，牵制白胡子旗下的海贼团，守住港湾防线。世界政府承认你们的特权，相应的，你们也要拿出匹配的价值。”

回应他的，却是一片各怀心思的沉默。

鹰眼米霍克靠在角落的座椅上，黑刀横在膝头，双目微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多弗朗明哥翘着腿，嘴角挂着戏谑的笑，低声嗤笑“真是无趣的命令”。

波雅·汉库克侧着脸，满眼都是不耐，心里只记挂着路飞的安危，连半个字都没听进去；而巴索罗缪·熊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会议草草收场，七武海们各自起身，带着各自的心思，鱼贯走出了会议室。

莫利亚晃着庞大的身躯，刚走出会议室的大门，就看到了等在走廊里的三人。

阿尔斜倚在廊柱上，转着一枚筹码；阿布萨罗姆躲在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脸；艾尼路则靠在对面的墙上，把几个上前来警告他安分守己的海军士兵电得浑身抽搐，龇牙咧嘴地倒在地上。

“说了让你别惹事。”莫利亚扯着嗓子抱怨了一句，紧张地左右看了看，“走了走了，回宿舍区！战国那老家伙把我们的活动范围定死了。”

阿尔刚跟上莫利亚的脚步，身后就传来一道沉稳又锐利的女声。

“等一下。”

阿尔的脚步顿住，转过身，就看到鹤中将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目光精准地落在她的身上。

走廊里的海军士兵纷纷敬礼，鹤却没理会，只是一步步走到阿尔面前，目光在她下意识微收的左肩停顿了一瞬：“我当是谁，没想到你也会来。”

被认出来了？

莫利亚一言不发地往墙边缩了缩，脑子已经飞速转了起来，开始计算从这里突围到港口的路线，还有藏起来的影子够不够用。

阿尔微微颔首，从容地回了个军礼，语气听不出半点慌乱：“鹤中将，好久不见。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天龙人采购清单上的名字，我怎么会不记得。”鹤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你混进这里，想做什么？”

“为故友之子，”阿尔微微挑眉，语气平静，“饯别。”

鹤的表情瞬间复杂了起来。

她没有像莫利亚预想的那样，立刻喊人揭穿阿尔的身份，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阿尔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