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玉云掌柜。”姜扶楹随手抓来一个小厮，往他怀间塞了张一百两的银票。

一直低垂着头的小厮站在红纱后，像是也没反应过来坊内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姜扶楹就正好抓住了他。

话音落地良久，姜扶楹有些不耐地抬眼望去，才听见小厮闷闷开口：“是。”

姜扶楹顺着那道身影望去，眼看他上了两侧旋梯，莫名觉得这身影有些熟悉，却因着红纱遮挡，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不过很快，四周红纱随着银铃声的响起在半空飘荡，香风肆意，一赤脚女子自旋梯而下，腰间金片闪动，转身间裙摆在转角处荡开，她伏在二楼的栏杆上，往下望，声音清脆：“原来是个生客呀！”

“玉云掌柜？”明昀小声重复，抬眼望过去，只觉得旋梯上的女子年纪小，容貌娇俏，一身颇具特色的异域服饰，无论如何也不像这么大一个青楼的老鸨。

他挪到兰絮身边，兰絮看他一眼，明昀正想说什么，忽然感觉二楼的视线一下打过来，那声音伴着金铃再次响起：“牧奚坊的规矩是，生客只能买楼下的东西，若是想买什么好东西……”

姜扶楹出手大方，伸手就是一百两做见玉云的门票，想买的自然不是俗物。

“如何？”

“不合规矩。”二楼的女子眨眨眼睛，无情的话锋一转，又落到明昀身上，撑着栏杆的手拂着下颚，若有似无地开口：“不过……这个小公子看着倒是细皮嫩肉的。”

“什……什么意思。”明昀心里顿感不妙，转头去看兰絮的间隙，玉云正好替他解惑：“今日坊内正好有场集会，若是你们让这小公子陪我一夜……”

明昀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什么不能理解的事，磕磕绊绊地大声道：“你说什么呢！我……我可是男子！”

玉云像是被他的话逗笑，身上银铃随之作响，那声音像是就萦绕在耳边一样：“男子又如何？我坊内也有小倌，容貌也是云京城内一等一的，若是你们喜欢，我也可以叫两个相陪。”

“一个换两个，不亏的。”玉云笑得眼角弯弯，看着明昀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兰絮微微凝眉，明昀张口还要拒绝，猝不及防被身边人一推：“说话算话。”

明昀震惊地回头去看兰絮，却只得到一双沉静的眸子：识时务者为俊杰。

“算话。”玉云弯起眉眼，盯得明昀后背发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有人领着姜扶楹和兰絮离开，他眼露绝望地朝两人伸出手，泫然若泣：“带我一个！”

姜扶楹不忍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么把他丢下了？”

兰絮目不斜视：“带着他只会碍事。”

姜扶楹沉着思考片刻，还是觉得兰絮说得挺有道理，回头给了明昀一个肯定的眼神。

但显然，隔着纬纱，明昀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扶楹回头看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兰絮离开了。

“别一副遭了什么大劫的样子，我又不吃人。”玉云看着他的反应笑出了声，不等人想跑，就下楼拽着人的后脖领进了红纱。

两人丢下明昀，明明是白日，领路的小丫鬟却提着一盏极其昏黄的灯，灯光在七转八绕的回廊上若隐若现，直到进入一处巷道，姜扶楹才看出那灯内关着若干只萤虫，待到进入巷道深处，四周漆黑一片，萤虫便发挥了大功效。

一点烛火映着前路，姜扶楹猝不及防被兰絮抓住手腕，搭着的手指有些凉，似乎还有些轻颤，姜扶楹看她一眼，兰絮不动声色，似乎没什么其他反应。

姜扶楹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走快了几步，小丫鬟有些惊讶，但眼看她越走越快，也只能加快脚步，很快便来到夹道尽头。

小丫鬟将萤虫灯放在架子上，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两张面具，正要递给二人，忽然看见其中一个戴着帷帽，有些犹豫间手上忽然空空，只见她将一个面具递出去，又在帷帽下戴好面具，摘下帷帽后递过来，声线清朗悦耳：“烦请帮我保管一下。”

画的张牙舞爪的面具下是一双在云京从未见过的漂亮眼睛，像是因为见她年纪小，所以弯下身递给她时声音也不由放轻，萤虫扑闪着翅膀飞得愈发用力，小丫鬟被萤虫的光晃了神，愣了半晌才接过，低头闷闷应了声，按开了门。

夹道厚重的门缓缓打开，久经沉闷的夹道内尘土飞扬，兰絮的眼睛适应着终于得见的光亮，目光却已将门内情形打量了个彻底。

比起外面全是沉闷红纱的牧奚坊，内里才算是担得起云京第一坊盛名的真正的富丽堂皇。

门内共分四楼，一楼处在地下，鎏金的圆台上衣着异域服饰的舞女伴着鼓声起舞，牧奚坊的熟客四座分散，身边常常环绕一群容貌俏丽的舞女，客座四周几座大鼎盛满颜色清透的酒液，酒香，脂粉香混着各类乐声贯耳，空气中都是糜乱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