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怎么说呢，我又不是木头人。”秦久坐立不安弯腰把剪刀拾起，放稳在桌面上。

廖染用消毒液擦拭后置入工具箱内对应的凹槽，严丝合缝。

“就是有喽。”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我？”廖染显得有些意外：“你认真的。”

“我跟你握时手不停地抖，可能你没感觉到。你上学的时候在警校那一片是名人，性子又冷，我怕在你面前露怯，还挺紧张的。”朦胧的光线散在秦久眼中嵌入一层荧幕，过去画面种种在眼前上演。

“不过，了解之后那种感觉就消失了。”秦久补充道。

“因为我生活很枯燥？”廖染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男人立刻摇头否认：“当然不是你的问题，只是后来我想明白，我对你更多得是崇拜，不……也可能是一种欣赏。恋慕你的人很多，但你的搭档只有一个，我很满意我的位置。而且你肯定不会配我这种人。”

一直以来秦久在心底琢磨，描绘出那个有资格守在他身边人的画像：“学识渊博，有良好的出身教养，同时兼具一定社会名声地位。那个人，他哪一点符合？”

“你说谁？”廖染拿出那把剪刀又擦拭一遍，看似很忙的样子。

“小白仙。”

“我又没提起他。”

只要不承认，就没有发生过。

“老伙计，其实……你不是喜欢他，你是有求知欲，惜才。付教授也很好，最近又拿到国际大奖。你现在身体正常想恋爱不妨考虑考虑他。”秦久虽然也瞧不上付崇，但相比那个装神弄鬼的人正常多了。

秦久故作轻松往门外走：“你离开得这几天，他还去局里找过你，送来一盒菌子巧克力，放你办公桌上了，回去记得吃。”

心中波澜不息，睡也睡不着，秦久转头又敲开伤员的房间。

耿元正拿着药膏，满屋子追逐拎着内裤跑的何永。

后者大叫：“你有没有羞耻心，我没穿衣服，上来扒我裤子。”

“一个伤员，话这么多。刚才不是吵着说胳膊疼得抬不起来，让我喂你吃饭。”

何永扒在突然出现的救星肩头：“队长，救命，他要非礼我，你管不管。”

“我管不着，他是廖医生的人。”秦久抓着他的手腕奉上。

何永索性蹲在地上耍赖：“我不用你涂药，你再过来我就去找廖医生帮忙。”

“不行。”

“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

“都欺负我，不如死在祭台上一了百了。”何永捂着心口，露出痛苦表情，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这次算不算工伤，医药费能报销吗？我这可是为完成老大您布置的任务。”

秦久绷着脸：“你还敢说，我千叮咛万嘱咐，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护老廖。不是让你们两个人寸步不离，怎么会招惹上那个瘟神。”

“都怪我。”

秦久原本是开个玩笑，耿元却听进心里，真情实感地自责起来。

何永叹了口气：“小白仙如果是个遵纪守法的好人，你也不用过于担心，如果他是满腹心机的恶鬼，会用各种手段引我们入陷阱，纠缠上来阴魂不散，躲过这次，难保不会有下次。他能兴起什么样的风浪，归根结底还是看廖医生的态度。”

秦久一拳怼在他的肩胛骨：“你小子越来越懂事，会照顾新人了。”

有种看自己下重注的毛坯房终于蜕变为精装修，莫名自豪的感觉。

何永咳嗽不止：“多亏您日常熏陶。”

听不下去两人互相吹捧，耿元放下伤药躲回房间休息。

“队长，我不陪您了。”何永说罢，捂着纱布缠绕的胳膊，急忙跟上离去的背影：“不管我啦，你就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的恩人，像话吗！”

能源灯吸收日光储存有限，基本维持到午夜，整个金水寨陷入原始丛林寂暗中。

廖染严格遵循生物钟，早已躺下休息，节省了照明时长。

睡意朦胧间，脸颊轻微发痒，指尖拂过绒毛。

他睁开眼睛，触感消失，昏黄的光线透过纤维缝隙洒进来，客厅的灯亮着，可他分明记得已经关掉了。

赤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廖染拨开麻布门帘。

桌面放着一篮子松茸，还有一块巧克力，包装金纸上刻有金水寨闪电图腾。

清晰的人影倒映在窗纱，仰头望天的姿势，下颚线锋利得像手术刀。藏也不藏得高明一点，廖染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想被发现。

菌子巧克力是由科学院最新研发香草品种制作而成，味苦酷似巧克力，同时夹杂着野生山菌的自然清香，口感丰富醇厚，无糖健康。

廖染拿起一块，走到窗边的位置，放入口中，含在舌头上。

察觉到他的靠近，人影转过来，把窗子掀开一条缝隙。

廖染紧张地脱口而出：“你别进来，我现在还不想看到你。”

那人手有明显的停顿，随后突然打开，男人托腮趴在窗框上，歪着嘴角笑得一脸阴险。

“好一手欲擒故纵，难怪桑都担心你把小白仙拐跑了。”男人站直整理着装：“右护法阿斯，奉寨主之命邀请先生，前往天峰阁一叙。”

桌上的礼物是这人带来的，不是他……

廖染嘴里苦杏仁味加重，心里堵了一块石头：“天色已晚，不方便叨扰，多谢寨主盛意邀请，改日我会登门拜访。”

“我看你不清楚这里的规矩，没人可以违逆桑都的意思，既然你不想自己走，那我就得罪了。”

男人翻窗而入，用一条锁链将廖染捆绑起来，随后出现几个力士冒着夜色将他扛出驿站。

天峰阁背靠群山，和孤悬的塔楼中间隔了一道峡谷瀑布，却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白石堆砌建造，宫殿堂皇富丽，经由一半的山体打磨雕刻而成的巨大工艺品，也有人叫它“石头城”。

悠长曲折的扶梯祥云纹样精美，宛如巨龙盘桓延伸进厚重石门。

两名彪形力士协同才能推动，进入正殿，八根粗壮的蜘腿状石柱，支撑着十米高庞大的顶棚，殿内空旷辽远，细碎脚步声像珍珠倾泻玉盘反复回荡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