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堡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霍格華茲的門廳裡此時正燃著熊熊的火把,粗糙的石牆被跳躍的火光照出一層暖洋洋的橘色。學生們仍陸續從大雪紛飛的外頭走進來,每個人斗篷上都沾著白雪,手裡抱著各式各樣的紙袋與包裹。喧鬧的說話聲、拍打斗篷與用力跺腳的聲音混成一片,將城堡外頭那片濕冷而壓抑的暮色,暫時全都隔絕在了厚重的橡木大門外。
西維亞在通往地窖的入口前緩緩停下了腳步,將手套取了下來遞還給身側的大衛。
「謝謝。」她輕聲說道。
大衛沒有立刻接過手套,只是微微低下頭看著她,眼底帶著一抹若隱若現的笑意。
「今天第三次了。」
西維亞微微一怔。
大衛溫和地笑了笑,這才伸手接過那副還帶著些許殘溫的深色手套。
「不過,這次的道謝我可以收下。」
西維亞垂下眼,唇角隱約動了一下。
伊凡安靜地站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
「回去吧。」大衛輕聲道。
西維亞輕輕點了點頭。
可就在她準備轉身走向地窖入口前,腳步又微微停頓了一下。
「今天……謝謝你們陪我出去。」
大衛溫聲道:
「不客氣。」
而伊凡也微微頷首。
西維亞這才轉過身,沿著那條通往斯萊特林地窖的階梯緩緩走了下去。她的背影很快便被周圍幽暗的石階給徹底吞沒,最終只剩下袍角在火光的邊緣輕輕掠過。
大衛靜靜地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死角裡,才緩緩收回了目光。
一旁的伊凡轉過頭,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弗立維教授剛才說的話,你全聽進去了。」
大衛微微低頭,將那副帶著殘溫的手套重新收回長袍口袋裡。
「很難不聽進去。」
伊凡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許久,他才淡淡地拋下一句:
「別太急。」
大衛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
「今天第二個被你這樣提醒的人?」
伊凡看著他。
「你聽得懂就好。」
大衛重新看向那條漆黑的入口,沉默了良久才低聲道:
「我只是覺得,如果未來真的有一天遇上了……至少不能什麼都沒有。」
伊凡臉上的神情依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守護神咒不是光靠著想保護誰,就能夠隨隨便便成功的魔法。」
「我知道。」
「你未必真的知道。」伊凡淡淡地說,「很多人以為自己是在守護,但實際上,他們只是在害怕失去。」
大衛沉默了半晌,才緩緩說道:
「那也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得多。」
伊凡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終究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收回視線,抬腳向著通往斯萊特林地窖的那條階梯走去。
大衛站在原地,安靜地目送著他離開。
直到那道深色身影也徹底消失在階梯下方後,他才終於轉過身,沿著通往雷文克勞塔樓的樓梯走去。
入夜後的城堡,遠比白日裡要安靜得多。
遠處禮堂那邊的喧囂聲已經漸漸淡了下去,移動的樓梯不時變換著方向,發出低沉而緩慢的摩擦聲。牆面上的火把一路不知疲倦地燃著,搖晃的光影在幽深的拱廊間來回拉扯,將他的影子拖得很長。
當他走到四樓的時候,腳步忽然毫無徵兆地停了一下。
前方不遠處,一間空教室的木門並沒有完全闔上,此時正順著那道細窄的門縫,往外透出一點極其微弱的淡銀色光芒。
大衛微微一怔。
緊接著,教室裡便傳來了一道極低的聲音。
「Expecto Patronum。」
銀光劇烈地顫動了一下,隨即便無聲地散了。
教室裡重新暗了下去,只剩下窗外漫天風雪所透進來的一點點灰白光暈。
大衛靜靜地站在門外,並沒有立刻敲門。
片刻之後,裡面的人似乎終於察覺了。
「既然來了,就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