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假期開始的第一日,雪停了。
清晨的霍格華茲比往常更顯沉寂。離校的學生們拖著沉重的皮箱,懷抱著包裹與寵物籠,三三兩兩地朝門廳匯聚。幾隻貓頭鷹在籠裡躁動地撲騰著翅膀,木輪輾過古老石板路,留下一串細碎而凌亂的骨碌聲。
牆沿的火把依然跳動著,橘黃色的光暈沉沉地潑灑在厚重的斗篷上,為這個呵氣成霜的早晨,鍍上一層短暫而虛幻的暖意。
西維亞的行李不多。
她走到門廳時,特洛伊早已候在那裡。
他披著一件深色斗篷,孤身立在陰影斑駁的石柱旁。高窗漏進幾縷門外的清冷天光,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愈發冷峻。
西維亞的腳步倏地一頓。
特洛伊抬起眼。
「我送妳到校門口。」
西維亞愣了半晌後,低聲應了一句:
「不用麻煩你。」
特洛伊定定地看著她。
「不麻煩。」
西維亞語塞,一時竟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
最終,她只是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兩人一前一後步出大門,並肩走入門廳外的寒風中。
城堡外的空氣遠比室內凜冽。通往校門的石板路已被清出一條小徑,兩側落雪鬆軟,枯枝上綴著一層薄霜。遠處,幾輛夜騏馬車已在路旁靜候,學生們的笑鬧與皮箱的碰撞聲散入清晨的冷霧,隨即又被空曠的雪地吞噬得一乾二淨。
特洛伊默默走在風口那一側,用寬大的斗篷替她擋去了大半寒意。
走了一段路後,西維亞終於打破沉默,輕聲問道:
「你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特洛伊的腳步微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只是覺得,」他看著前方漫無邊際的白雪,聲音有些沙啞,「今年聖誕節,妳若是留校……會更好。」
西維亞心頭一沉。
「為什麼?」
特洛伊沒有看她,微垂的眼睫遮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你也知道些什麼,對嗎?」她輕聲追問。
一陣冷風不合時宜地從兩人的空隙中穿堂而過,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遠處,幾個低年級的學生正笑鬧著奔向馬車,笨重的靴子深一腳淺一腳地陷進雪地,濺起一串細碎的雪白。
特洛伊凝視著雪地上的腳印,良久才低低地吐出一句:
「回去後,聽母親的安排。」
西維亞怔了怔。
「如果假期裡,有人讓妳覺得不舒服,」特洛伊再度開口,「就寫信回家。」
他頓了頓,才用極輕的聲音補了一句:
「或者……寫信給我。」
「好。」西維亞輕聲應道。
特洛伊定定地看著她。
「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勉強自己。」
西維亞垂下眼。
「我知道。」
隨後,特洛伊抬起手,替她將斗篷領口被風吹亂的一角細細理平。
西維亞沒有躲,只是微微抬眼看著他。
特洛伊的手很快收了回去。
「路上小心。」
校門已在咫尺。
西維亞停下腳步,重新回過頭看向他。
「聖誕快樂,特洛伊。」
特洛伊怔了片刻後,低聲道:
「聖誕快樂,西維亞。」
她極輕地笑了一下,隨即轉身朝校門外走去。
特洛伊孤身站在原地,靜靜看著她的背影在蒼茫的白雪中一點一點地遠去。
凜冽的風自禁林的方向呼嘯而來,穿過空曠的荒野,帶走周遭殘存的最後一絲餘溫。
不知過了多久,特洛伊才緩緩垂下眼。
有些話,他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
霍格華茲特快列車已靜靜停靠在月台旁。深紅色的車身披著一層半融的雪水,在冬日清晨的天光下,顯得格外鮮明醒目。
濃白的蒸汽自車輪下呼哧呼哧地翻湧升騰,與學生們的喧鬧、皮箱輾過地面的轆轆聲,以及貓頭鷹不耐的啼叫交織在一起,沉沉地散入凜冽的空氣裡。
西維亞踏上月台,便一眼攫住了大衛的身影。
只見他正佇立在靠近車門的月台邊,深色斗篷隨意地搭在肩頭,一隻手拎著行李箱。泰瑞·布特蹲在他身旁,正一邊跟行李箱上的皮帶扣搏鬥,一邊抬起頭。瞧見西維亞的瞬間,泰瑞的眼睛亮了起來,立刻展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