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夫人娘家,失敬失敬。”
董家田庄的管事和和气气地同她见礼。
赵婆子吃惊之余,不免后怕:还是老夫人英明,若真听阿述那丫头的,叫上十七八个家仆,怕会坏事。
临出门前,老夫人那边派了人来,说原本要等老中丞他们下朝再论,可赵氏坚持,只好答应差人去接。
管事婆子说,董家是皇亲国戚,且毕竟结了亲,不必闹得太僵,把人平平安安接回来也就是了。
老夫人积威甚重,她的人这么一说,赵婆子自然遵从,撤了几个随从。
因阿述和小娘子坚持,到底还是带了些防身用的棍棒,以备不时之需。
传完话,那管事婆子就带上人,往董家去了。
她们一行人则驾着马车,往城外跑。出了城门,向南驶上半个时辰,便远远望见一处田庄。
“就是那儿!”阿述道。
那庄子地势略低,绵延数里,其间绿植繁茂、碧盖如云,乍看之下,倒确像个疗养的好去处。
赵婆子狐疑地瞥了阿述一眼,心里打起了突:从头到尾只有阿述的一面之词,万一这丫头撒谎呢?无论如何,还是先见到大娘子再说罢。
等叫了门,里头出来个斯斯文文的年轻管事。
赵婆子怒意稍减,颇为客气地同他说明来意。因心中疑虑,她没有提阿述的事,只是说小娘子挂念长姐,特来看望。
“夫人?夫人在主家呢,”那管事拧起眉毛,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婆子,反问她,“你真是江家的奴婢?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赵婆子被问得一噎,硬着头皮道:“可是我家娘子的贴身丫鬟阿述说——”
“阿述?阿述偷了府里的东西,被关押在此,昨晚逃跑了。”管事没好气地打断赵婆子。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人都听见。
马车里的阿述气得掀开帘子,指着他骂:“你放屁!”
那管事满脸嫌恶,对赵婆子讥道:“你们江家的丫鬟就这样粗鄙?”
赵婆子心里顿时不大高兴。我们江家的丫鬟到了你们董家就成这样了,能怪谁?可事情真假未辨,她撇撇嘴,并不回答。
那厢阿述自知失言,放下帘子,跪在牙牙脚边道:“我没有偷东西!他胡说!娘子别信他,他故意污蔑我,就是要赶咱们走,把这件事压下去。到时候娘子有个万一,就、就什么都说不清了!”
牙牙俯身,握起她的手,定定道:“你放心,不见到阿姐,我是不会走的。”
马车就停在庄子外,车内的说话声清晰可闻。
“一个手脚不干净的毛丫头,贵府也要护着,啧啧,”管事冷嘲热讽道,“罢了,我家郎君宽宏大量,想来也不会计较。那丫头,你们就自行处置吧。”说着,转身就往回走。
这话不止赵婆子听了不舒服,在场的江府仆役都面色不好。
见他快步要溜,赵婆子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厮就一左一右地拦住了他。
“别急着走啊?”
“就是,我家娘子还没说话呢。”
管事没走成,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拦路虎:“让开!”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道冷冽的女声。
“董家的礼数也不过如此嘛。”
管事无奈地转过身,就见马车上走下来一位妙龄女郎。她面色不虞,水碧的衫裙衬得整个人尤为冷郁。
“口说无凭,你且开门放我们进去。若阿姐当真不在,我自然把这撒谎的丫头扭了送官,再亲自向姐夫赔罪,如何?”
管事见她年纪轻,不怎么当回事,当即摇头道:“主人家不在,不好开门。诸位请回吧。”
接下来,无论赵婆子等如何据理力争,管事只两眼一闭,就是不松口,还说:“有这争执的功夫,娘子何不去请我家郎君?主人家来了,小人自然开门。”
赵婆子见他死不松口,疑心顿起,想起临行前,老夫人就派了人去董家,若无事,定会派人来叫她们回去,缘何现在毫无动静。
牙牙当然也记得这回事。她本就对董诚义不满,再联想到生母的遭遇,不由得暴怒。
“好!既然你死活不肯,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管事以为她总算捱不住了要走,正暗暗松了口气。
谁知下一刻,女郎把手一挥,厉声喝道:“给我把门撞开!”
董家人屡次语出不逊,众人早就心存怒火。女郎一发话,他们立刻去取棍棒。
董家管事趁机溜了。
然不等众人一拥而上,门内便窜出来十来个举着农具的壮汉,其中一个紫膛面皮,满脸胡须,凶神恶煞地抓着把拆骨刀。
阿述一见此人,面上血色尽褪,失声道:“孙、孙、孙腾?你不是走了么?”
紫膛面皮的汉子抚着刀背,一言不发。
那刀磨得锋利,刀尖雪亮,骇得赵婆子懊悔不迭,连连后退。
“你想干什么?!”女郎竭力镇定心神,却仍不免有些害怕。
“哼!是你们先无礼的!”
管事躲在门后,得意地高声嚷嚷:“刀剑无眼,你们若再进一步,到了阴间,可怨不得旁人!”
赵婆子退到女郎身边,胆战心惊地劝道:“娘子,要不咱们先回去?”
“我不回去!”女郎又急又气,咬牙切齿道,“我倒要看看,堂堂皇城、天子脚下,他董家还真敢杀人不成!”
这话一出,在场有人呆住,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也就那提着刀的壮汉半点不为所动。
赵婆子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她可不想没接到大的,倒把小的赔了进去,忙搂紧了女郎的胳膊劝道:“娘子何等金贵,莫同这帮粗人计较。”
形势比人强,阿述也扯住了她的袖子。
女郎不为所动,死死盯着仅露出半个发髻的管事,幽幽道:“阿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管事嗖地一下缩了回去,把门关严实了。
一旁的小厮小声问:“真的要动手啊?”
“我怎么知道?”管事骑虎难下,被人一问,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给了他一个暴栗。
“你们这帮巡夜的干什么吃的?居然让那么一个瘦骨伶仃的丫头跑了?一群废物!”
小厮揉着脑袋要跑,被管事揪住了耳朵。
“嘶,痛痛痛,”小厮捂着耳朵,往门外指了指,“那、那现在怎么办啊?”
“她既胆大,就让她见见血,”管事阴恻恻道,“我就不信,她一个闺阁女子,会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