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苦着脸道:“可咱们又不能真的杀了她。再说,那阿述都跑回去了,江家上下怕都知道了。光把人吓走有什么用?还是等郎君来了再说吧。”
“蠢货,你懂什么?”管事轻蔑道,“只要不是亲眼所见,一个丫头的话,谁会当真?咱们郎君,那可是有宫里贵人庇佑的。”
“啊啊啊啊啊啊!”
他二人正说话,外头忽传来一声惨叫。
原来是有个小厮想趁人不备,闷头往里冲,被紫膛大汉随手一砍,肩头便鲜血淋漓,隐隐可见白骨。
小厮疼得栽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赵婆子本就胆小,见了血,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那紫膛大汉用袖子在刃上胡乱一擦,朝众人咧嘴一笑,道:“再有靠近,就和他一样。”
明晃晃的刀尖与滴滴沥沥的鲜血是那样的刺眼。
余下的仆役哪里还敢上前,有两个颤颤巍巍要去扶那受伤的,另外几个则丢了棍棒,四散而逃。
牙牙惊呆了。
眼前骤然天旋地转,她甚至能听到自己上下牙齿相互叩击的声音。
没想到董家人真的敢动手。
坊间传闻,董家人一向猖狂,连公主的仪驾也敢冲撞。她总以为是谣言,现在看来恐怕是真的。
怎么办?
她的理智告诉她要离开,可生母故去的经历又在不断地提醒她,不能就这么走了。她明明长大了,不是幼时任人宰割的小姑娘了,可为什么再来一次,还是这样?
浓重的绝望感淹没了她。视线渐渐模糊,泪水不由自主地往下淌。
董家的人好像在嘲笑她,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娘子!”
逃走的仆役去而复返,挥舞双臂,朝她大喊:“娘子!三郎君来啦!”
“原来三郎君回来了么?”阿述喜道,“太好了,娘子有救了。”
牙牙扭头,远远望见弯弯曲曲的土道上,有两匹白马正奔驰而来。
“那是......三哥?还有阿雁?”
董家的仆从也注意到了来人。他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须臾便到了跟前。
江沉玉远远就瞧见地上躺了个人,似乎受了伤。他心下一沉,面色格外凝重。
“三哥!”牙牙抹掉眼泪,忙迎了上去。
江沉玉朝她微微颔首,安抚道:“阿姐的事,我都听说了。”说完,他看向受伤的小厮,问:“这是怎么回事?”
牙牙即答:“他们不让进!还砍人!”
“小娘子可别乱说话!”董家管事探出半个脑袋,道,“明明是你们非要硬闯,我等迫于无奈,才发生了意外。这、这不关我的事!”说完嘭地把门一关。
众人这才发现,原本门神似的堵着的董家人统统消失不见了。
“一群缩头乌龟!”牙牙跺脚。
门内的董家仆役权当没听见,把门闩好。
年轻管事觉得这门不大结实,又叫人去搬抵门用的重物。
他自己也搬了根木棍,抵在门上,一抬头,见紫膛大汉立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气得直嚷嚷:“孙腾!你愣着作甚?还不快过来帮忙!”
孙腾摇头,道:“我见过他。他是西北大营的人,当年在阵前擎过旗。”
“旗?擎什么旗?”
年轻的管事一头雾水。
上了年纪的仆役想了想,忽猛地一拍大腿,道:“唉呀!是他啊,难怪、难怪我听那小娘子叫他三哥。”
门外日影偏斜,树杪垂垂,几枚新叶随风而落,恰黏在灰蒙蒙的血渍里。
江沉玉翻身下马,从褡膊里摸出一只药罐,丢给阿雁:“去给他上药,再叫几个人,小心抬上车,先送去最近的医馆吧。”
“是!”阿雁接了药,招呼人去了。
牙牙闻言一愣,讷讷道:“可是三哥,这儿就一辆马车,那阿姐她......”
“别担心,”江沉玉拍拍她的脑袋,“晚些时候,阿魏会驾车来。”
话毕,他提了剑,一径踅至门首。
只见一道银光闪过,江沉玉砍断门闩,再抬脚,狠狠一揣,直接把门踹开了。
门后的仆役霎时作鸟兽散。
牙牙呆呆的想:原来这门这么不堪一击。
“阿姐在哪儿?”江沉玉微微回头,“带路吧。”
“好!好!”阿述心神一震,忙跑了过去。她受了太多的惊吓,两腿打抖,险些崴了脚。还是跟上来的牙牙及时扶住了她。
三人一道进了庄子。
直到此刻,赵婆子才悠悠转醒。
可她才睁开眼,瞥见地上一滩红彤彤的血迹,吓得又晕了。
阿雁给人上了药,包扎好抬进马车,就见赵婆子换个姿势继续晕着,怎么叫也叫不醒,索性差人一块装走。
小厮里有两个面色发白的矮个子,也被阿雁一并带走,剩下三个守在大门口,以防不测。
乡野道路泥泞,车上又装了两个横着的,车夫驶得很慢。
阿雁坐在里头,时不时探探两人的鼻息。
等到了官道,路渐平缓。
外边忽传来一连串响亮的马蹄声,阿雁百无聊赖地掀起一点帘子,就见董诚义打马而过,身后还跟了七八个随从。
“啧,见鬼了?”
“没见鬼,”一个小厮探头进来,“那是董郎君,怎么办?要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