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认真读沈书延的消息,把每一条都引用后再回复,让他放一百个心,自己的面部肌肉却绷紧了。
其实窟窿本身就有那么大。凌寒终究及时拧紧了心中锁困阴翳狂澜的闸口,没有坠入心魔的陷阱——只不过沈书延于无意间让它见了光,自己这下不得不直视它,面对它。
想不通的的时候揪心得想哭想嚎,想通只是一瞬间的事。一场跟自己的无声、短暂、又激烈的较量结束,凌寒才渐渐咋摸出嘴里的血腥味儿。他轻快地放下手机,去洗手间漱出嘴里的血沫。舌尖被咬烂了,但凌寒经验丰富,拿牙尖磨了两下,疼就变成了麻。
可如果补好的空缺再次塌陷,他还能受得了吗?
凌寒辗转反侧,睁眼睁到凌晨四点,实在困得受不了又睡不着,便鬼使神差点开沈书延的议论文讲解录音放在耳边。也是奇了,不到两分钟,凌寒脑袋一歪,安然睡去。
也就睡了三个多小时。早上七点,凌寒准时到达豫西火车站,和大部队汇合。他只拿了一个箱子一个书包,跟理工附那几个被父母塞了好几个大包小包的选手形成鲜明对比。
“延哥到了没?”一到放假,郑老师身上的牛马味儿就全散了,帅气狼尾不油了,美丽冻人小短裙也穿上了。她趁凌寒低头看手机,悄悄用皮筋把他的刘海扎了个冲天小辫。
“到了,但家里司机给他买的是商务座,先不跟我们汇合了。”
“行,让他在商务座好好揣摩一下生物,”郑老师打了个哈欠,“这次期末他总排二十,Yoyo老师说他化学上来了,结果生物掉到八十几名,再掉就跟老周肩并肩了。你路上就尽情休息吧,也是杀进前三十的人了,厉害。”
凌寒把话如实转达给沈书延,但把“再掉就跟老周肩并肩”改为“上升空间更大了,加油”。两人一开聊就停不下来,越聊越忘我,导致凌寒冻着一张究极帅脸,顶着一个究极萌小辫穿梭于人山人海的高铁站。郑老师跟在他后面快要笑疯,狂拍n张照片发进班群,还配了老周哈哈大笑的高糊表情包。
昨晚刚在男生群里威胁彭博不许在子涵面前发他表情包的周嘉川:“……”
秦臻:得了吧周嘉川,你那表情包我们三不缺一全收藏了。你看人家凌神就没有偶像包袱。
郁子涵:挺帅的。引用「周嘉川.哈哈哈*10.jpg」
沈书延:背影就封神。引用「凌寒.图片」
凌寒:……
苗祯然:「沈书延. 晚安,玛卡巴卡.jpg」*10
沈书延:……
众女生:哈哈哈哈哈!
凌寒:「捂脸笑.jpg」
沈书延认定凌寒幸灾乐祸,屁股还没坐热,手里的书也忘了放下,起身直奔竞赛队伍所在车厢,昂首挺胸迈着大长腿,走出个一日千里,走出个虎虎生风。
沈书延眼里的自己如狼似虎,但在凌寒同车厢的一群人眼里,白色高领毛衣衬得来人温润矜贵,如珠似玉,远看像天鹅,近看像爱神她儿子——总之跟如狼似虎毫无关系,外在气质还不如坐窗边的凌寒锋利。
“你怎么来了?”凌寒听见车厢里排浪似的几声“卧槽”“好帅”“这谁啊”,从题海里抬起头,惊讶地发觉沈书延正拿着本书笑眯眯地站在他身边。
“我来看书。”沈书延煞有介事地落座,轻声细语地宣布。
竞赛队伍包了车厢,冷江初受不了没有苗祯然的集体行动,自己买机票飞北京,凌寒旁边刚好空出一个靠过道的座位。
凌寒想劝他回商务车厢,这里空间太小,他一米八的个子都被挤得不行,更别提沈书延一米九的个头,腿会蜷得多难受。他刚要开口,被过道另一边理工附的男生抢了先:“同学,你也是参加国赛集训的吗,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不是,同路而已。”沈书延礼貌地朝男生摇了一下头,然后低头翻开手中的《炉边谈话》,单方面结束对话。
那男生见他没有聊下去的意思,明显一哽,有些无措地朝身边女生摊摊手,被女生拿胳膊肘怼了一下,大概是嫌弃他没用。他委屈地叽叽咕咕,又被怼。
沈书延充耳不闻,取出蓝牙耳机放进左耳,把另一只放在凌寒的题册上。他疏离的样子让凌寒感到有些陌生,下意识戴上耳机,一时忘了劝沈书延回去的事。
耳机里是一首文艺片的纯音乐主题曲,Like Sunday, Like Rain。悠扬的科尔内管和深沉的大提琴相得益彰,像黄昏的一场小雨,恬淡徐缓,却瞬间攫住了凌寒。他试图动笔写题,然而笔尖迟迟未落。
七分钟一晃而过,再抬头,目光便和沈书延撞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