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
一巴掌,扇得又狠又脆。
离幽被打得偏过头去,鬓边的花都掉了一支,脸上很快浮起几道红印。她捂着脸,嘴唇哆嗦着,眼里先是不可置信,接着涌上来的,是别的东西,可她终究一个字也没敢说。她知道,这一巴掌,是把这些年那点薄面,当着满屋子人的面,撕了个干净。屋里一下子鸦雀无声,方才那些笑声,像被人一把掐断了。屋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有几个往后退了半步,眼睛都往下垂。方才笑得最响的那几个,这会儿脸白得像纸。
“谁让你们进这个院子的?”木羽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压出来,“从今日起,这个院子,谁都不许再踏进半步。滚。”
没有人敢再多留一刻。妃嫔们你推我让,匆匆忙忙地往外退,婆子也跟着连滚带爬地溜了出去。出门时还有人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也不敢停,扶起来就往外走。眨眼工夫,屋里就剩了木羽和慕南音两个。
木羽抱着她,走到床边,把她放下来,安置好。他抱着她的时候,才发觉她一直在抖,抖得很轻,可一直没停。他替她拉了拉衣裳,那衣裳被婆子抄起来时弄乱了,领口歪着。
他这才低头去看她的脸。
慕南音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她的唇上留着一圈血印子,眼神是空的,直直地望着上面,像是还没从方才那阵里头缓过来,又像是早就缓过来了,只是把什么都收进去了,不再往外露。
木羽看着这样的她,只觉得心口像被人攥住,一下一下地拧。
他记得她当年立在城头的样子。那时候她一身玄甲,风把她的披风吹得直响,她抬手一指,整条战线便动了起来。他那时在对面,恨得牙痒,又不得不佩服。他总以为,这样的人,是天塌下来也压不弯的。可今天他头一回知道,再硬的骨头,也有被磋磨软的时候。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对不起”,又觉得这三个字太轻。这三个字,换不回方才那一幕,换不回她唇上那圈血印。他伸出手,想替她擦一擦唇上的血,手到半空,又停住了。他怕自己这只手,也让她觉得脏。
“你……”他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挤出半句,“是我来迟了。”
慕南音的眼睫动了动,还是一句话也没说。过了一会儿,她闭上眼,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泪,很快就被她自己擦掉了,快得像没发生过。木羽看见了,只当没看见。有些东西,戳破了,比不戳破更叫人难受。他就在床边坐着,一直坐到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也没挪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