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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55熙泰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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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清的厨艺一般,但很用心。熙泰会帮忙打下手,虽然经常帮倒忙。他这辈子没进过几次厨房,拿刀的手法像是在握匕首。

“不对不对,要这样切。”阿清从后面握住他的手,调整姿势。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背,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熙泰全身都僵住了,刀差点掉下来。

“专心点呀。”阿清笑着拍他的背。

熙泰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稳刀。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熙泰给阿清讲了自己的故事,会帮着明哥做些刀口舔血的事情。当然关于身份他没有说的太深,他怕她害怕也怕会给她带来危险。

阿清安静地听完,脸色有些苍白。

熙泰心中有些忐忑,他不知道阿清知道自己在东南亚做着□□她会不会就此远离自己。

“你在生气吗?”熙泰问。

“生气。”阿清诚实地说:“气你骗我。但更多的是……心疼。”

熙泰抬头看她。

“你说你小时候被丢在码头,被卖到东南亚,在街上抢食吃……”阿清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些都是真的,对吗?”

熙泰点了点头。

阿清的眼泪掉下来,但她很快擦掉,握住他的手:“以后不用骗我了。不管你是做什么的,我都认。”

熙泰反手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

“阿清,”他声音沙哑:“跟我在一起,会很危险。”

“我知道。”

“可能会死。”

“那就一起死。”

她说得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熙泰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死胡同里挨打也不求饶的自己。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愿意和他一起坠入地狱。

就这样,他搬进了阿清的公寓。

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阳台上种着几盆绿植,书架上摆满了教育类的书,冰箱上贴着她和学生的合照。

熙泰的东西很少,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一个“家”。

晚上他们挤在沙发上看电影,老掉牙的爱情片,阿清看得眼泪汪汪,靠在他怀里抽鼻子。熙泰搂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

她喜欢去海边,他就带着她去。

海风吹来,她的声音有些飘忽。

“阿杰,”阿清忽然叫他:“你以后想做什么?”

“什么?”

“我是说,等你……不做现在这些事了,你想做什么?”

熙泰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的人生像一列失控的火车,只能往前冲,不能停下来想“以后”。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那我们一起想。”阿清转过身,面对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可以住到海边,每天看着大海。然后开一家小店,卖咖啡,或者书店。你来煮咖啡,我来看店。养一只猫,就是你第一次见我时喂的那只。再生个孩子,男孩女孩都好……”

她说得很慢,很认真,像在描绘一幅画。熙泰安静地听着,心里那片荒芜了二十多年的土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好。”他说,声音很轻:“都听你的。”

阿清笑起来,凑过来吻他。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嘴唇。

熙泰搂紧她,加深了这个吻。在唇齿交缠的间隙,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就是她了。

这辈子,就是她了。

明哥的死讯传来时,熙泰正陪阿清在她的小公寓里包饺子。

面粉沾在她鼻尖上,她皱着眉努力捏合饺子皮的样子,让熙泰看得有些出神。手机在桌上震动第三遍时,他才回过神来接听。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压抑:“Tiger哥,明哥出事了。桑吉的弟弟桑坤……埋伏,重伤,医院抢救……不行了。”

熙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但声音很稳:“派人去查桑坤的下落,二十四小时之内我要知道他在哪儿。”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窗外的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房间染成血色。

“阿杰?”阿清放下手中的饺子皮,担忧地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熙泰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温和的表情,那是他戴了太久的面具,几乎成了本能。

“生意上的事,得回东南亚一趟。”他走到她面前,轻轻擦掉她鼻尖的面粉:“你乖乖待在家里,别乱跑,等我回来。”

阿清抓住他的手腕:“危险吗?”

“不危险。”熙泰摇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只是些琐事,处理完就回来。”

他在撒谎。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一种久违的、近乎本能的危机感正顺着脊椎往上爬——那是野兽嗅到危险时的反应。

“多久?”阿清不放手。

“一周。”熙泰给出一个乐观的数字:“最多十天。”

他连夜飞回东南亚。明哥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场面盛大,但暗流汹涌。熙泰一身黑色西装站在灵堂前,看着黑白照片上明哥严肃的脸,想起十二岁那年,这个男人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你就是我阿明的Tiger”。

“Tiger哥。”手下低声汇报:“查到了。桑坤昨晚入境新港,带了八个好手。”

熙泰猛地转头:“新港?”

心脏骤然收紧。熙泰几乎立刻掏出手机打给阿清——关机。打给她学校的办公室,接电话的老师说她今天请假没来。

“订最快回新港的航班。”熙泰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

“Tiger哥,这边堂主们还在……”

“让他们争。”熙泰扯掉胸前的白花,大步往外走:“等我回来再收拾。”

航班在凌晨降落新港。一出机场,熙泰就接到了电话。

陌生的号码,接通后是低沉的笑声:“Tiger,好久不见。”

“桑坤。”熙泰坐进车里,示意司机开车:“你在哪儿?”

“急什么?”桑坤的声音带着戏谑:“听说你在新港养了只金丝雀?小学老师?真没想到,冷血无情的Tiger也好这口。”

熙泰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你想怎么样?”

“城郊第七号仓库。”桑坤报出地址:“一个人来。如果我看到第二个人的影子……”他顿了顿,笑声更明显:“你这辈子就别想见到她了。”

电话挂断。一分钟后,传来了一张照片,阿清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脸上有掌印,但眼神依旧倔强,死死盯着镜头。

熙泰盯着那张照片,眼睛一点点变红。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停车。”他说。

司机靠边停下,熙泰推门下车,从后备箱的暗格里拿出一把手枪,检查弹夹,别在后腰。又拿出一把匕首,塞进靴筒。

“Tiger哥,我们……”

“你们留在这里。”熙泰打断手下的话:“如果我两小时后没出来,或者有枪声,再进去。”

“可是……”

“这是命令。”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仓库地址。车子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路灯的光影一道道划过车窗。熙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班刹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走向未知的危险。

那时候他不怕死,因为没什么可失去的。

现在他怕了。

仓库在郊外树林最偏僻的角落,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

熙泰推门进去。里面灯光昏暗,堆积的集装箱投下大片的阴影。阿清被绑在正中的椅子上,周围站着七八个人,手里拿着砍刀和钢管。

桑坤从阴影里走出来。他和桑吉长得不太像,更瘦,更阴沉,眼睛像毒蛇一样黏在人身上。

“班刹,”桑坤依旧叫着他从前的名字,鼓着掌说:“果然够胆,真一个人来了。”

“放了她。”熙泰说,目光落在阿清脸上。她看见他,眼睛瞬间红了,拼命摇头。

“急什么。”桑坤走到阿清身边,用刀背拍了拍她的脸:“这么漂亮,难怪你舍不得。我哥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特别得意?十二岁就设计杀了东南亚最有名的老大,多威风。”

熙泰没说话,只是盯着桑坤的手。那把刀离阿清的脖子只有几厘米。

“这样,”桑坤忽然说:“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头。就当是……替我哥收的利息。”

空气凝固了。

阿清拼命摇头,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

熙泰看着桑坤,又看看阿清。然后,他缓缓屈膝,跪了下来。

第一个头,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二个头。

第三个头。

磕完,他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破了皮,渗出血丝。

“可以放人了吗?”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桑坤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好!好!东南亚最阴狠的班~刹~居然也会为了女人下跪!值了!这条够我在道上吹三年!”

他示意手下给阿清松绑。绳子解开,胶带撕掉,阿清立刻朝熙泰跑过来。

但就在她快要跑到他身边时,桑坤突然抬手,手下立刻拦住她的去路。

“你什么意思?”熙泰缓缓站起身。

“意思就是,”桑坤冷笑:“我改主意了。你,和你女人,今天都得死在这儿。这样才算给我哥报仇,对不对?”

话音未落,阿清突然动了。

她抓住拦着她的那人的手腕,一个干净利落的肘击打在对方肋骨上,趁着对方吃痛的瞬间夺过他手里的钢管,反手砸在另一人头上。

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连熙泰都愣住了,他从来不知道阿清有这样的身手。

“还愣着干什么!”阿清冲他喊,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打啊!”

熙泰回过神,立刻拔枪。但桑坤的人已经冲了上来,钢管和砍刀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枪战在仓库里爆发。熙泰护着阿清边打边退,子弹打完了就用匕首,匕首被打掉了就用拳头。阿清跟在他身边,虽然动作生涩,但足够自保,甚至帮他挡开好几次偷袭。

“你……”熙泰在格挡的间隙看向她,眼神复杂。

“我爸教的!”阿清喘着气,又一钢管敲在扑上来的人膝盖上:“小时候逼我学,没想到真用上了!”

但对方人太多了。八个人倒下,又冲进来五个。而且桑坤很狡猾,一直躲在最后面开枪,子弹擦着他们的身体飞过。

“这样下去不行。”熙泰压低声音:“我拖住他们,你往门口跑。”

“我不走!”

“听话!”熙泰一把推开她,迎向冲上来的三个人:“跑!”

阿清咬着牙,转身朝门口冲。但门外又进来两个人,堵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

熙泰红了眼。他像一头困兽,不要命地往前冲,匕首划开一个人的喉咙,夺过对方手里的砍刀,又劈在另一人肩上。

血溅在他脸上,温热的,腥的。

但他感觉不到,他只是机械地挥刀,砍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阿清不能死。

不知过了多久,仓库里能站着的人只剩下三个。熙泰带着阿清躲在集装箱后面,他浑身是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背上挨了一刀,深可见骨,左臂中了一枪,骨头可能断了。

阿清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有擦伤,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但她依旧握紧钢管,挡在他身前。

“班刹,”桑坤的声音从集装箱后面传来:“你真能打。但你觉得,你们还能撑多久?”

熙泰没说话,只是喘着气。视线因为失血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他看向阿清,她也在看他,眼神里有泪,有不舍,但没有恐惧。

“阿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

阿清摇头,眼泪掉下来:“不要说对不起,我们……”

话没说完,熙泰突然出手,一个手刀,精准地劈在她颈后。阿清眼睛睁大,然后软软地倒下去。

熙泰接住她,迅速把她拖到一堆废弃的轮胎后面,用篷布盖好。

“躲好,”他对着昏迷的她低声说:“别出来。”

然后他站起身,捡起地上的砍刀,朝着桑坤藏身的方向走去。

“Tiger!”桑坤从集装箱后走出来,手里拿着枪:“你还真舍得。”

“放马过来。”熙泰说,声音嘶哑。

桑坤笑了,抬手开枪。熙泰侧身躲过子弹,但动作慢了,第二发子弹打中他的大腿。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但立刻又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第三发子弹打中他的肩膀。

第四发……没打中,因为枪没子弹了。

桑坤扔掉枪,抽出刀:“那就来吧。”

两人在仓库中央相遇。熙泰伤得太重,动作迟缓,桑坤的刀一次次在他身上留下伤口。血像小溪一样流下来,在水泥地上汇成一滩。

最后,桑坤一脚踹在他胸口,熙泰重重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结束了。”桑坤举起刀,对准他的心脏。

熙泰看着刀锋落下,忽然笑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掏出打火机——那是阿清送他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猫。他按下去,火苗窜起,然后他用力把打火机扔向旁边的油桶。

那是他刚才搏斗时故意靠近的位置。

“你疯了!”桑坤脸色大变,转身想跑。

但来不及了。

火苗碰上漏出的燃油,轰的一声,爆炸的气浪把所有人都掀翻在地。火舌迅速蔓延,吞噬了堆放的木箱、篷布、废弃的轮胎。

整个仓库变成一片火海。

熙泰从靴筒里拿出匕首,朝着桑坤的后心掷了过去,桑坤终于倒下。

熙泰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燃烧的横梁,意识一点点模糊。他想起阿清,想起她还藏在轮胎后面,不知道会不会被火烧到。

得出去。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拖着几乎破碎的身体,一点一点往外爬。火焰舔舐着他的皮肤,灼痛钻心,但他感觉不到,只是爬。

终于,他托着阿清爬出了仓库,滚进外面的水沟里。冰凉的污水淹没了身体,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向仓库——火已经烧到了屋顶,整个建筑都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巨响。而他也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汽车刹车的声音,听见有人喊“快救人”,然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院。

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他试着动了一下,全身都像被碾碎了一样疼。

“别动。”陈振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伤得很重。”

熙泰转过头,看见陈振强坐在床边,脸色凝重。

“阿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没事。”陈振强说:“只是吸了些浓烟,已经醒了。”

熙泰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好,她没事。

“不要告诉她我还活着,有些时候,远离才能护住一个人。”

“……好。但你的脸……”陈振强顿了顿:“烧伤很严重。医生说,需要整形。”

熙泰抬手想摸脸,但手臂缠着绷带,抬不起来。

“桑坤呢?”他问。

“死了。仓库烧塌了,他和手下都没逃出来。”

沉默。

良久,熙泰睁开眼睛,看向陈振强:“送我去国外。整成什么样都行,只要……认不出来就行。”

陈振强看着他,眼神复杂:“阿泰,你……”

“还有,”熙泰打断他:“等我好了,送我回东南亚。明哥的仇,我得报。”

在国外的六个月,是熙泰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一次又一次的手术,削骨,植皮,重建。麻药过去后的疼痛,镜子里面目全非的脸,夜里梦见火海和阿清的哭声。

但他撑过来了。

出院那天,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更立体,更俊朗,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也好。

阿杰死了,死在火海里。活下来的是Tiger,一个没有过去、没有软肋的怪物。

回到东南亚,他用三个月时间,把明哥的地盘重新收拢。

手段比从前更狠,更绝。不服的堂主,直接废掉。想浑水摸鱼的势力,连根拔起。桑吉的旧部,一个个找出来,用最残忍的方式处理掉。

血流成河,但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半年后,东南亚地下世界达成共识,Tiger是不能惹的疯子。他比明哥更狠,比桑吉更疯,而且没有弱点。

因为他唯一的弱点,已经被他自己亲手埋葬了。

陈振强来接他回和义盛那天,熙泰正在堂口处理一批叛徒。

“阿泰,回家吧。”陈振强说:“和义盛需要你。”

熙泰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军刀,闻言抬头看了陈振强一眼。

“爸,”他叫得自然,但眼神里没有温度:“你需要的不是我,是Tiger。”

陈振强皱眉:“你是我的儿子……”

“所以呢?”熙泰笑了,笑容冰冷:“熙旺、熙蒙、胡枫,不都是你的儿子?怎么,现在觉得我最有用?”

陈振强说不出话。

“我可以回和义盛,”熙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振强:“但只以私生子的身份。不参与社团具体事务,不继承任何东西。就当是……还你当年没抛弃我的情分。”

这话说得刻薄,但陈振强无法反驳。

“好。”他最终点头:“只要你肯回来,怎么都行。”

但熙泰不敢去见阿清。

他知道桑坤虽然死了,但他的世界依旧危险。仇家,对手,想上位的新人……每个人都可能是下一个桑坤。

阿清已经因为他死过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所以他躲着她。明明就在同一个城市,却像隔着千山万水。他只在暗处看着她,看她回学校继续教书,看她每天路过那间茶餐厅时会在门口停顿一下,看她喂那只玳瑁猫时落寞的侧脸。

每次他都想冲过去抱住她,告诉她自己还活着,告诉她他爱她。

但每次,他都转身离开。

直到陈振强猝死。

就在这个时候,元老会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请李山河的女儿,洛屿清,回来担任新坐馆。

陈振强的葬礼中,她站在最前排,眼神坚定,面容清冷,再也不是那个会在雨里给他撑伞、会絮絮叨叨讲猫的故事的小学老师了。

熙泰站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但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她是坐馆,他是私生子,中间隔着诸多的人,和三年无法跨越的时光。

葬礼办得盛大,但葬礼结束后,和义盛立刻乱了。熙旺、熙蒙、胡枫,三个人各怀心思,元老会压不住,整个社团内斗一触即发。

熙泰看着那些老狐狸,忽然明白了——他们不是真的想让阿清管社团,只是想找一个傀儡,一个能平衡各方势力的缓冲。

而阿清,就是那个最好用的棋子。

之后的日子,他变着法地找她麻烦。在会议上唱反调,故意带不同的女人在她面前晃。

他想激怒她,想看她失态,想让她讨厌这里,离开社团,想从她眼里……看到除了冷漠之外的情绪。

但阿清始终平静。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从容应对,像一块海绵,把所有攻击都无声地吸收掉。

她成长得飞快。短短几个月,就收服了几个最难搞的堂主,处理了好几桩连元老会都头疼的麻烦事。手段干脆利落,甚至……有几分他当年的影子。

熙泰一方面为她骄傲,一方面又感到恐惧。她越是这样,就越危险。

他只能暗中保护她。

他像一条守护宝藏的恶龙,把所有想靠近她的人都赶走,哪怕手段不光彩,哪怕会被她误会。

但他不敢让她知道。

直到那天,她来了他家。

他的视线落在阿清脸上——她正看着玄关那幅画。

那是他找人画的,按照记忆里她的样子。画面上是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田,阳光炽烈,花田中央,一个穿着白裙的短发女孩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金色的海洋。

“这幅画……”阿清轻声说:“我很久以前说过,最喜欢向日葵。”

熙泰没说话。

阿清转过头看他,眼神一点点破碎:“为什么画这个?为什么……画我?”

熙泰看着她眼里的泪光,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突然断了。

他伸手抱住她,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然后低头吻她,吻得又凶又急,像要把三年的思念都发泄出来。

阿清没有反抗,甚至在他吻上来的时候,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个认知让熙泰更加疯狂。他加深这个吻,手抚上她的背,她的腰,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但就在他快要失控的时候,理智突然回来了。

不可以。

桑坤虽然死了,但还有许多未处理干净的敌人。他的世界太危险,不能把她拖进来。

他猛地松开她,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喘气。

阿清看着他,眼眶通红,嘴唇被他吻得发肿。

“你……”她开口,声音发颤。

熙泰却耸耸肩,歪了歪头,上下打量着她:“虽然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好过没有,不如今晚就……留下来陪我?”

空气死一般寂静。

阿清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她转身走了,门摔得很响。

熙泰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但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他慢慢滑坐在地上,看着那幅向日葵油画,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

元老会与傅隆生合谋给阿清下套的消息传来时,熙泰正在新港处理一批码头事务。

傅隆生想利用她,他便连夜飞回东南亚。断了傅隆生三条走私线,逼得对方不得不暂时收手。

熙泰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接着,他亲自带人去了金三角,见了撑腰傅隆生的军阀头子坤沙。

会面地点在一处偏僻的寨子,四周全是持枪的武装分子。坤沙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道疤,坐在竹椅上抽雪茄,看见熙泰进来,连站都没站起来。

“Tiger,”坤沙吐出一口烟:“为了个女人,断我三条线,是不是太过分了?”

熙泰在他对面坐下,身后的手下立刻递上雪茄盒。他慢条斯理地剪开雪茄,点燃,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坤沙将军,傅隆生给你多少?”

坤沙眯起眼睛:“这和你无关。”

“双倍。”熙泰说:“不,三倍。条件是,从今天起,你的货不走傅隆生的线,改走我的。而且,永远别碰新港的生意。”

坤沙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Tiger,你是不是忘了,这是谁的地盘?”

话音刚落,周围十几个武装分子齐刷刷举起枪,枪口对准熙泰和他的手下。

熙泰面不改色,继续抽雪茄。等坤沙笑够了,他才弹了弹烟灰,轻声说:“坤沙将军,没人和钱有仇。而且,我也忘了告诉将军,您儿子在澳洲读的那所私立学校,安保好像不太行。”

坤沙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有您女儿,在伦敦的公寓,楼层太高,万一失火……”熙泰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坤沙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死死盯着熙泰,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但最终,他挥了挥手。

武装分子放下枪。

“Tiger,”坤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够狠。”

“彼此彼此。”熙泰站起身:“那么,合作愉快?”

坤沙没说话,只是狠狠抽着雪茄。

熙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坤沙突然开口:“为了个女人,值得吗?我听说,她连正眼都不看你。”

熙泰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回程的路上,手下低声汇报:“Tiger哥,堂口最后那波叛徒已经都找到了。”

“真好。”熙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热带雨林,语气淡漠:“三年了,这账终于可以清了。”

他想,这次,如果都清算了,那么他回去就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阿清面前,重新的和她在一起了。

对方有备而来,三十多人,清一色的自动武器。

枪战在堆满集装箱的码头爆发,子弹打在铁皮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火花四溅。熙泰躲在集装箱后面,冷静地换弹夹,瞄准,开枪,每一枪都有人倒下。

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Tiger哥,往东边撤!”手下大喊:“那边有我们的车!”

熙泰点头,一边还击一边往东移动。可就在他们快要冲到车边时,狙击枪的子弹破空而来。

第一发打中了开车的司机,第二发打爆了轮胎。

第三发,瞄准的是熙泰。

他其实看见了瞄准镜的反光,也做出了闪避动作。但子弹还是打中了,从左侧肋骨穿进去,带着灼热的痛感,几乎让他瞬间失去意识。

“Tiger哥!”

手下冲过来扶住他,熙泰低头看了一眼——血正从伤口涌出来,迅速染红了他白色的衬衫。

真狼狈,他想。

然后他笑了,笑着推开手下,举起枪继续还击。每一枪都又准又狠,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但血越流越多,视线开始模糊。最后他靠在集装箱上,几乎站不稳,只能凭着本能扣动扳机。

倒下前,他看了一眼新港的方向。

阿清。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最后的祷告。

对不起,还是没能保护你到最后。

对不起,又要失约了。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再醒来时,已经在手术台上。

刺眼的无影灯,医生戴着口罩的脸,剪刀和钳子碰撞的声音。麻药的作用下,他感觉不到疼,只是觉得很累,很想睡。

但他不能睡。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脑海里一遍遍过着阿清的脸——二十三岁的她,在雨里给他撑伞;二十四岁的她,对他说想要住到海边;二十五岁的她,在厨房笨拙地包饺子;还有那晚,她骂他“混蛋”时,眼里破碎的光。

他得活下去。

为了她,他得活下去。

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子弹取出来了,但伤到了脾脏,失血过多,一度心脏停跳。抢救,电击,注射肾上腺素……医生后来告诉他,他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是执念。”熙泰躺在ICU里,看着天花板,轻声说。

是对一个人的执念,撑着他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他想通了——这三年他躲着她,推开她,自以为是为她好。可结果呢?她因为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活在危险和算计里,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错了。

大错特错。

真正的保护不是把她推开,而是让自己强大到没有人敢动她。不是躲在暗处偷偷守护,而是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告诉全世界:这是我的人,谁敢动,我要谁的命。

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熙泰站在医院门口,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热带植物特有的清香。

“Tiger哥,回新港的机票订好了。”手下递过来一个文件夹,熙泰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笑了。

所有的障碍,都扫清了。

从现在起,没有人能再威胁到阿清。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去找她,不用再担心会给她带来危险。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加速,几乎要笑出声来。

三年了,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以陈熙泰的身份,重新走到她面前。告诉她他爱她,告诉她这三年他每一天都在想她,告诉她他想和她重新开始,像普通人一样谈恋爱,结婚,生子,过一辈子。

然而,她却告诉自己,她选择了别人。

“因为他成熟。”阿清看着他,语气平静:“他知道我想要什么,而不是因为一些自以为是的想法,就把我推开。”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熙泰心里最疼的地方。

他想起三年前,他从她公寓离开时对她说“等我”。

想起这三年,他一次次在暗处看着她,却不敢靠近。

想起在东南亚的枪林弹雨里,他想着她的脸,一次次从死神手里爬回来。

想起在手术台上,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回去找她。

可现在,她告诉他,她选择了别人。

因为他“成熟”,因为他“知道她想要什么”。

那这三年他算什么?那些生死边缘的挣扎算什么?那些夜不能寐的思念算什么?

笑话。全都是笑话。

那天,他在烂尾楼的天台上坐了一夜。

那之后,阿清变得更加强大。

她去收九指华的堂口,居然玩起了俄罗斯转轮,一颗子弹,轮流对着自己扣扳机。

听着那一声声空响,心脏像被人一次次攥紧又松开。每一次扣扳机的声音,都像打在他心上。

如果她真的死了……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发疯。他准备好了,如果她出事,他会让今天所有到仙客来的人陪葬,然后自己去陪她。

但她赢了。

阿清从酒楼走出来时,脸色苍白,但背挺得笔直。

熙泰看着她,既骄傲又心疼。

那天晚上,阿清来了他家。

他不顾一切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颤抖,带着绝望的哽咽:“你不要我了吗?阿清……你不要我了吗?”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轻轻一颤,她的眼眶迅速泛红。

她没有推开他。

那个夜晚,如同失控的列车,朝着燃烧的终点疾驰。她吻了他,带着一种近乎报复般的炽热和决绝。他回应着她,在痴缠中,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身上游走,最后,停留在他大腿内侧那个隐秘的胎记上。

他身体一僵,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确定了。确定了他就是阿杰。

激情褪去,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阿清冷静地起身,穿好衣服,背对着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冷静得可怕:

“熙泰,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昨晚,我不过就是想确定一下,你到底是不是阿杰。”

“我确定了。”

“不管当初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推开我,是你先放的手。”

“所以,我不会原谅你。”

“谢谢你,昨天晚上……我很满意。”

她的语气,她的姿态,像极了他曾经对待那些露水情缘的女人——玩弄过后,潇洒离去,再不回头。

熙泰僵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粉碎。

原来,被曾经视若珍宝的人,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对待,是这般……痛彻心扉,万箭穿心。

他终于明白,有些伤痕,一旦造成,或许就真的再也无法愈合。

有些离开,一旦转身,或许就真的再也追不回来。

他蜷缩在床上,闻着枕间残留的她的气息,第一次像个孩子般痛哭失声。

窗外,晨曦初现,而他的人生,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在东南亚那狭窄肮脏的街头,抬起头永远只能看到灰蒙蒙的一条缝隙。

永远等不到那道天光。

[番外]')" class="btn-addbs">『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