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丛一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还要乖巧：“妈妈，那个……李老师说，让你明天去一趟学校。”
你满腔的感动和酸软瞬间卡壳，愣住了：“……啊？怎么又去学校？”你记得上次去学校好像还是因为她把同学的铅笔盒“不小心”扔进了男厕所的便池。
丛一眨巴着大眼睛，表情无辜又认真：“就是今天呀，李老师让我罚站，我说肚子疼。然后他就一直给你打电话让你来接我来着，打了好～多个！”她夸张地拉长语调：“不过你都没接。李老师可生气了，脸都气红了，说‘这是什么家长！孩子都不管！’，然后就特别严肃地说，让你明天务必去学校一趟。”
你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显示着十多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备注——“李秃子”，时间从下午两点多一直持续到不久之前。
你这才猛地记起来，因为昨天是预约复诊的日子，你心虚地怕医院或者此沙打电话来“质问”，干脆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后来心事重重，完全把这茬给忘了。
丛一看着你变幻的脸色，又伸出小手，像个小领导似的拍了拍你的肩膀，语气更加“语重心长”：“妈妈，你别怕。李秃子就是说要跟你好好谈谈，我听着，主要就是想告我的状，说说我和同学不友好还有作文的事。你去了，听听就行，他说什么你都‘嗯嗯嗯，好好好’，回来不用骂我，更不用揍我，我保证以后……尽量不被他逮住！”
你：“……”
你看着她那张写满真诚此时看上去却更像狡黠的小脸，刚才那股快要决堤的感动和酸楚“唰”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醒悟和一点点被算计了的气恼。
好家伙，敢情前面那一大段“妈妈我懂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我不需要爸爸”的温情告白，全是为了最后这句“老师叫家长，你别生气也别揍我”做铺垫？
这小东西到底随了谁呢，人不大，心眼子倒是长得挺齐全！
你瞪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旁边的林薇早就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这会儿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指着丛一：“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套路可以啊！深得你妈真传！不，青出于蓝！”
你没好气地瞪了林薇一眼，又看向一脸得意的丛一，最终还是没绷住，嘴角抽了抽，伸手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你个小机灵鬼！跟我这儿耍心眼是吧？”
丛一捂住额头，嘻嘻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知道这关算是过了，麻溜地从沙发上滑下来：“那妈妈你明天记得去哦！我去里面玩啦！”说完，像只逃出生天的小兔子，飞快地钻进了休息室里面的小隔间。
林薇笑够了，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挪到你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用胳膊肘撞了你一下，脸上换上八卦专用表情，压低声音：“行了，小屁孩的事翻篇。说说，刚才外面……你跟此沙，都说什么了？”
你看着休息室的门，有点心烦意乱，随口道：“也没说什么。”
林薇挑眉，朝小隔间方向努了努嘴：“他没问孩子是谁的？”
“问了啊。”你收回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我说是你的。”
林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慢慢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天方夜谭。
几秒钟后，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我、靠！丛憬，不是吧你？！”
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又虚指了一下小隔间，表情扭曲：“你瞅瞅一一那长相！那额头那鼻子，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看人时的神气！活脱脱就是一个缩小的性转版的此沙！你跟他睁眼说瞎话，说是我女儿？白痴才会信吧！”
你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有点想笑。你转过头，很认真，很缓慢地重复了一遍：“他信了啊。”
“……”林薇一口气堵在胸口，噎住了。
“我说你当年闪婚，没多久就离了，生了这孩子。他还……挺感慨的，叹了口气，说‘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林薇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荒谬再到无语，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她对着你，缓缓地、重重地挑了个大拇指，一字一顿地说：“行。你们两口子……真是好样的。一个敢说，一个敢信。绝配。”
你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回怼：“滚蛋，谁跟他是两口子。早八百年就不是了。”
“哦～”林薇拖长了语调，探究的眼神在你脸上扫来扫去。
你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含糊地说：“那什么，刚刚他……办了个VIP私教课。”
林薇缓缓地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你，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翘，眼睛里的八卦之火简直要喷出来：“行啊小憬！可以啊！咱们这拳馆可有日子没开张这么大的单了吧？一对一VIP私教……他一来就整了个这个？啧啧，看来某些人的魅力，不减当年嘛！”
“去去去，一边去！”你被她调侃得耳根发热，伸手推她：“谁知道他抽什么风，钱多烧的，神经病一个！”
林薇咂咂嘴，身体往后一靠，抱着手臂，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慢悠悠地说：“要我说啊，小憬……你们俩这分明就是前缘未了。这又是追到工作单位，又是豪爽办卡指定要你教的……瞎子都看得出来不对劲。”
“呸！前缘个屁！就是孽缘，孽缘！”你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立刻反驳，语气斩钉截铁。
可是……
可是不知为什么，在你心里某个角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热，甚至带着点鼓胀感的东西，悄悄地、无声地充盈了。
你没再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了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