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某个国际商业赛事的亚军。”

他一张一张地翻着，手指平稳，解说简洁，眼神专注。那些连你自己都可能遗忘在旧手机角落或尘封相册里的瞬间，被他如此清晰、有条理地呈现出来，只为了向一个陌生人证明：你的女儿没有撒谎，她的妈妈真的很厉害。

李老师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证据”，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尴尬，最后变成了讪讪。他推了推眼镜，咳嗽一声：“啊，这个……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了解得不够全面……”

此沙收回了手机，态度依旧谦和，但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老师，您好。我知道丛一在学习和行为规范上，可能存在一些问题，这也是我们做家长的没有教育到位，给老师添麻烦了。您放心，今后我们一定会加强管教，配合学校的工作。”

他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柔和的力度：“但是，也请老师理解，在孩子没有明显撒谎动机、并且所言非虚的情况下，无端的猜测和质疑，同样可能会伤害孩子的自尊心，影响她对成年人的信任，不利于她的健康成长。您说对吗？”

李老师被他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事实摆在眼前，他也无法反驳，只好点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是，是……老师也是希望孩子好，可能方式方法上有点急于求成了。家长和老师目标一致，都是为了孩子嘛。”

“您说得对。”此沙立刻点头，态度诚恳：“我们一定多沟通，共同努力。”

办公室里的气氛莫名缓和下来，甚至充斥着点儿其乐融融的假象。

李老师看了看此沙，又看了看你，脸上露出一点疑惑，问道：“那个……请问，您是丛一的……？”

此沙正要开口回答，却一时语塞，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此刻的身份。他迟疑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你。

你抱着手臂斜乜着他，想看看他到底想怎么解决此刻的窘境。

谁知他竟卡壳了，微垂着头不说话，你深吸一口气，对李老师说：“他是谁不重要，李老师，如果没别的事，关于丛一的问题我回去会教育她。没事的话，我就接丛一放学了。”

说完，你不等李老师回应，也不看此沙，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脚步很快，几乎带着点逃离的意味。

你能感觉到，此沙跟了上来，就默默走在你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走廊里，放学后的喧闹已经平息，只剩下你们一前一后、略显空旷的脚步声。

直到走出教学楼，来到学校门口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你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

紧跟在你身后的此沙显然没料到你会突然刹车，差点撞到你身上。他及时稳住身形，眼睛微微睁大，看着你。

你皱着眉，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却已带上了刺：“你怎么来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学校？跟踪我？”

此沙被你问得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下午去了拳馆，你不在。问了林薇，她说……”

他的声音顿了顿，斟酌着用词间脑中又回放起几小时前那略显仓促的片段。

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拳馆前厅，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

此沙走进来时，前台还是昨天那两个小姑娘。其中一个正低头刷手机，另一个在整理宣传单页。几乎是同时，她们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两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比昨天更多了几分熟稔和一种对待“已充值VIP客户”的殷勤。

“此沙先生下午好！”刷手机的那个迅速站直，笑容甜度超标：“是来找丛憬教练吗？她这会儿好像没在训练区呢，您稍等，我去里面帮您看看！”

另一个也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补充道：“您先坐会儿，喝点水吗？”

此沙微微颔首，目光已习惯性地扫向训练区。几个学员在对练或击打沙袋，充满活力的砰砰声不绝于耳，但他环视一周却没有找到那个风风火火、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没有坐下。前台小姑娘小跑着回来，脸上带着点歉意：“此沙先生，憬姐好像不在馆里，要不您……”

“没关系，我等等。”此沙温和地打断，心里那根因为见到她而悄然绷起的弦，稍稍地松了一下，随即被一种空落感取代。他昨天几乎是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冲动办了卡，说了那声“明天见”，怀着自己也未必理得清的心情准时过来，却没见到想见的人。

就在这时，林薇从里面办公室晃了出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看到此沙脚步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讶，随即扯开一个笑容：“哟，此沙医生，这么准时？来找小憬？”

“嗯。”此沙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她不在？”

“她啊，”林薇挠了挠头，表情变得有点无奈，还带着点吐槽的意味：“被召唤去学校了。丛一那小祖宗，啧，又惹祸了，老师紧急召见家长。”

此沙的眉头蹙了一下，像是听到了某个意料之外的信息：“学校？丛……一？”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名字，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昨天那个古灵精怪、眼睛亮得像小鹿、语出惊人说要给他当女朋友的小女孩。

林薇正拧开保温杯盖子，顺口接道：“对啊，一一嘛，她们班那个李秃……李老师说请家长，丛憬就去了。”

“请家长为什么不是你去？”

“呃……”林薇一下子噎住，抬眼正好撞上此沙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心想不好，一时嘴快说秃噜了，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的绿植。

此沙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死死盯着林薇道：“所以昨天那个女孩，不是你女儿，是丛憬的孩子？”

林薇感觉后背有点冒汗，支支吾吾：“这个……我……”

她知道瞒不住了，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摊手道：“此沙，这事，你真得自己去问丛憬。我……我不能说。”

此沙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眼神深邃难辨。他没有再逼问，而是迅速转换了话题：“学校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