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沙声音平稳地将来龙去脉补全，目光却一直落在你脸上，没有移开。夕阳的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但他眼神里的专注和未曾消散的探究，让这柔和又多了几分犀利。

你心里已经把林薇骂了八百遍，这个大嘴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事已至此，再遮掩反而显得心虚。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此沙探究的目光，语气硬邦邦的：“是，丛一是我女儿。怎么了？”

此沙的眼睛里翻涌着你看不懂的情绪，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你，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所以，丛一她……”

“打住！”你立刻抬手制止他，语速飞快，像是背诵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丛一跟你没有关系。我们离婚后，我去美国训练了一段时间，然后……就跟那边一个人看对眼了。你知道我这个人的，看上谁就容易脑子发热，冲动，然后就闪婚了，没多久就发现怀了。就这么简单。”

你故意把话说得轻佻又随意，仿佛那只是一段不足挂齿的露水情缘。

此沙并没有被你话里的刺扎到，他依旧冷静，甚至过于冷静，像医生在分析病例般逐一排查疑点：“所以，一一的爸爸，是外国人？”

你扬起下巴，得意地挑挑眉说：“对啊，外国人，帅啊。”

“那一一为什么长得……”此沙的目光依旧充满质疑：“一点混血的样子都没有？她的轮廓、发色、瞳色，都明摆着是中国人。”

你心里一紧，暗骂这家伙观察力要不要这么变态！

你吸了口气，脑子飞快转动，继续硬着头皮编：“那、那日本人、韩国人、柬埔寨人……不都是外国人吗？亚洲人和亚洲人生的孩子，肯定跟咱们中国人看起来差不多啊！这有什么奇怪的！”

此沙深深地看了你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你所有的防御，看到最深处去。良久，他好像终于接受了你这个漏洞百出但又勉强能自圆其说的解释，默默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问出了下一个问题，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里面似乎还掺杂了一丝的疼惜。

“那你丈夫呢？他现在……”

你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运动外套的拉链头，声音闷闷的：“早离了。性格不合，过不下去。”

“所以这些年，”此沙的声音更轻了，那丝疼惜几乎要满溢出来：“你就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

这句话不知怎的，精准地戳中了你某根敏感的神经。

你猛地抬起头，冷笑一声，像是被激怒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刺：“干嘛？瞧不起谁呢？吉乌此沙，我没爸没妈，在福利院长大，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吗？一一就是没有爸，我一个人也肯定能把她带好！你看她现在，不也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都9……8、9、10来岁了！好得很！”

你说得又快又急，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夕阳的光斜照过来，在你和他之间拉出长长的影子。

你瞪着他，像只捍卫领地和幼崽的母兽，尽量让自己散发出“老娘过得很好不用你同情”的气息。

“妈妈！”

脆生生的喊声从身后响起，在你向他那带着刺探意味的询问做出更多反击之时。

丛一背着她那个快拖到屁股的大书包，像只快乐的小鸟从教学楼侧门蹦跳出来，一眼就锁定了你，然后是站在你旁边的此沙。她眼睛瞬间亮了，撒开小腿跑过来，校服裙子一摆一摆的。

“咦，帅叔叔你也在啊”她仰着小脸，笑容灿烂得晃眼，完全无视了你脸上残留的烦躁：“是来找我的吗？还是……”她大眼睛狡黠地转了转：“来找我妈办卡的？”

你一听这话，额角青筋又开始跳。

这倒霉孩子，成天在拳馆耳濡目染，好的没记住，推销办卡这套倒是玩得游刃有余。现在在此沙面前说这个，好像显得你这当妈的多不靠谱似的，尽教孩子些有的没的！

你赶紧伸手，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力道没收住，拽得她趔趄了一下。

你板起脸训斥道：“丛一，我告诉你，下次再因为这种事让我来学校丢人现眼，你就……”

“就怎么？”丛一扁扁嘴，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妈，你又要说不要我了吗？”

“对！不要了！”你没好气地说，试图维持凶悍。

“妈妈，我错了，你别生气了，以后我好好学习。”

她认错速度倒是快，看着她可爱的小脸，那股火气瞬间消失了，你叹口气说：“回家！”